谢三惊得眼睛都瞪圆了,整个人看上去滑稽极了,完全不复刚刚的厌世与讥诮。 王子戎忍不住轻笑:“我什么时候,听过话了?” 他要听话,就会按族老们给他规划的路,在京中做他最出色的继承人,而是在这里陪九皇叔、谢三风餐露宿的。 他选择与九皇叔结盟,确实是为了,给王家另寻一条出路,但若不是他自己愿意,有谁能逼得了他。 要知道,王家上下可没有人,看好身中剧毒,无药可解的九皇叔,在他选择跟九皇叔结盟,某种程度上,就是被王家放弃了。 当然,王子戎也不认为,王家族老们的决定有错。别说王家了,放眼四国,就没有人看好现在的九皇叔。 九皇叔的毒没法解,也解不了。在四国皇帝眼中,九皇叔早晚都是一个死人,所有人都在等,等九皇叔什么时候死,或者暗中推一把,让九皇叔死得更快一些。 毕竟,人都是要死的,但早死晚死,区别还是很大的。 九皇叔多活一天,四国皇帝就要多看一天他的眼色,但可惜的是…… 王子戎看了一眼,屋内正殿…… 九皇叔和苏云七已经进去了,看不到他们二人的身影,但王子戎还是看着那个方向,笑了笑。 可惜的是,所有的都盼着九皇叔死,盼着九皇叔早死,可九皇叔他就是死不了! 死不了的九皇叔,哪怕中的毒未解,也没有人敢小觑。 “你还不够听话?”王子戎可是王家,最完美的继承人。 完美的继承人,就代表他让所有族老满意。 世家的族老们,个个都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要让他们都满意,就不能让他们不满,不能跟他们对着干。 在此与九皇叔结盟前,不仅王家的族老,就是其他世家的家主、族老,对王子戎也是赞不绝口,说王子戎最是敬老,最是听话孝顺。 这样一个,人人都夸赞他听话的继承人,王子戎说他不听话,谢三怎么可能信。 王子戎摇了摇头:“不是像你一样,天天把不听话写在脸上,才是不听话。相比起我……你才是听话的那个,你不知道吗?” “我吗?”谢三怔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神情有几分恍惚。 王子戎点头:“你仔细想一想,我的听话……是需要牺牲我自己,还是因此能得到好处?再细想一下你的不听话,你得到更多,还是牺牲得更多?” 王子戎轻叹一声,拍了拍谢三的肩膀,语重心常地道:“止清,凡事不能看表面。” 说完,也不管谢三有没有听进去,就大步朝里走。 有些事,得自己想明白。 他希望谢三能想明白。 “我……”谢三先是一怔,随即却是红了眼眶:“果然,旁观者清,我自以为我是世家中,最自由不羁,拥有自我的人,实则我才是那个被束缚在腐朽世家,无法挣脱的人。我不听话,不听从老太爷的安排命令,但我却一直在牺牲,牺牲自由、牺牲自我,只为了不听话。” 谢三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的泪花闪现。 回想自己二十多年,在谢家的生活,谢三只想笑。 他的抗争,换来的是不断牺牲,不断妥协。 相反…… 王子戎的听话,却换来了他的自我从容,我行我素。 “我果然是愚人,和王子戎相比,我就是个污糟蠢货。”谢三重重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打得脸颊瞬间红肿,谢三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又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他得把自己打醒,不能再陷入无谓自证中。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受到世家腐朽的制度与规矩影响而反抗,属实是愚蠢与可怜。 “朝闻道,夕可死矣!”谢三大喝了一声,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这一放松,先前被忽视的脸颊,就开始疼了起来。 谢三用舌头在嘴里顶了一下,被打肿的脸颊,心疼得摸了摸自己,有些哭笑不得:“真是,我这是多蠢来着,打自己都下手这么做,难怪王子戎看不过去。” 脸肿成这个样子,进去后…… 谢三想了一下,叹气。 好吧,他就算顶着一张猪头脸进去,九皇叔、苏云七也不一定,会问他怎么了。 王子戎懂他,不用问也知道怎么一回事。 但是! 他谢三,丢不起这个人。 顶着半张红肿的脸,就算是他自己打的,他也不想在人前露脸。 自己打自己,还打得这么狠,这得多蠢,或者说有嫌弃自己。 “得,先找凉水敷一敷吧。”谢三走向正堂的脚一拐,走到一旁的偏院去了,边走还边嫌弃自己:“我可真是,会给自己找事。” …… 王子戎走进花厅,半天不见谢三跟进来,便猜到谢三十有八九想明白了,一个人躲角落哭去了。 作为好兄弟,王子戎当然不能拆谢三的台,要维护谢三的面子。 王子戎不等九皇叔与苏云七问,就主动解释了一句:“王、谢二家有人找来了,谢三去处理一些事了。” 处理自己的情绪,也算是处理一些事了。 他又没有说,谢三是去处理,王、谢二家找来的人,所以…… 王子戎笑容不变。 他没有撒谎,他两句话,说的是两件不相干的事,只是没有刻意解释罢了。 毕竟,又没有人问。 “这么快?”九皇叔显然也猜到,王谢二家这个时候有人找人,是冲着什么来的。 只能说,神殿还真是睚眦必报,小心眼的好,即使抢不回圣水,也不让他们好过。 王子戎无奈地道:“旁支的人……算是一个提醒,免得我们不懂事,把圣水用了。” 顿了一下,王子戎一脸惋惜,无不遗憾地道:“可惜了,他们来晚了一步,我们在路上就用了。” 呃…… 苏云七到嘴的劝说,硬生生地被堵了回去。 她朝王子戎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 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要不是她全程在,她真的会被王子戎这张俊美、真诚的脸给骗到。 谁能想到,誉满天下、公子无双、君子如玉的王子戎,会撒谎呢。 反正,她没有想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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