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病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需要长时间的调养,甚至一辈子都只能与病症共存。 这种情况下,病人只要病情稳定后,回家按时服药、按时检查就行,并不需要大夫天天盯着。 苏云七再三检查,确定所有病人的病情都稳定了,就宣布他们可以离开了。 这些病人为了治病,背井离乡,耗费无数银钱,也确实支撑不下去了。 不然,他们也不会,被神殿一劝说,就不再虔诚地跪在神殿脚下,而是来跪九皇叔和苏云七了。 不是他们想来,而是他们没有银钱了。 没有银钱供奉香火,他们连跪在神殿外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苏云七说他们病症稳定,可以回家了,他们哪里还等得及、坐得住。 这些人和来时一样,走的时候也是静悄悄的,并没有向苏云七告别。 不过,他们在走之前,每家都摘了一蓝子,他们眼中最美的花,悄悄地放到了九皇叔与苏云七的门外。 每家一蓝子,摆在门外,错乱又有序,正是他们当日跪的位置。 苏云七被亲卫叫过来,看门口的花篮时,还有一点不高兴。 没别的,就是任谁熬了小半个月,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人叫起来,都没办法高兴起来。 但是…… 在看到门口,那个个不算精致,却明显然很用心的花篮,苏云七所有的不快与疲惫都消失了。 她想,对大夫来说,这应该是最高的认可。 她当初学医,是冲着赚钱去的。 对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家里支持的孤儿来说,进入旁的高薪行业都是天方夜谭,唯有医生这个行业不同。 医生这个行业,前面几年确实难熬,但只要熬过去了,只要医术过硬,不需要关系、不需要人脉,她也能赚得高薪。 她当时就是冲着赚钱,才选择从医的,她真没有想过,自己要成为一个,多伟大的、多高尚的,为病患尽心尽力的大夫,可是…… 人是会变的。 就像此刻,这些花篮在她眼中,比任何金银都让她喜欢。 这是再多的银钱,也换不来的自豪与满足。 就像…… 这是她为自己,打下的江山呀! “幸好没有菊花。”苏云七像是个小女孩一样,围着花篮转了一圈,看到漂亮的,还蹲下去,将花篮提起来观赏。 一圈看下来,苏云七越看越喜欢。 这里面,有很多花她叫不出名字,也有很多花只是小小一朵,并不算好看,但它们却花的极为灿烂,显然摘花的人很是用心。 “喜欢花?”苏云七收到消息了,九皇叔当然也收到了。 不过,当时九皇叔正忙着处理公务,再加上只是几个花篮罢了,九皇叔并没有当回事。 毕竟,他可是收到万民伞,入京的时候,受到万民欢呼的人。 不过区区几个病人的感谢,九皇叔真不觉得有什么,要不是苏云七出来后,迟迟不见回去,九皇叔都不会走一趟。 结果,一出来,就看到苏云七欢喜的,像个小孩子。 一瞬间,九皇叔看这些花也顺眼了一些。 “不是喜欢花,是喜欢他们的心意,喜欢我的付出,我的努力被他们看到,被他们认可。”苏云七从篮子里,取出一朵粉紫色的花,插在发髻上,歪着头,娇俏地问九皇叔:“好看吗?” “好看!”九皇叔颔首点头,走向台阶。 九皇叔从花篮穿过,弯腰,从花篮里挑出一朵大红色的花,走到苏云七面前:“本王为你簪花。” “好呀!”苏云七大大方方地伸过头,好方便九皇叔插花。 九皇叔唇角微扬,浑身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他很喜欢,苏云七与他不见外,不拒绝他。 但是…… 九皇叔的高兴,只维持了数息。 没别的,就是…… 手残! 九皇叔为苏云七,挑了一朵艳丽的红花。是一朵花瓣极大的花,偏花枝又不长,要插进发髻里,没有一点技巧还真的不行。 可巧了,九皇叔杀人、使暗器、丢飞镖什么的技巧都行,但就是不会簪花。 当然,这也不是因九皇叔手残,主要是他从来,没有给了簪过花,甚至都不曾,关注过女子的发髻。 这往头上插朵花,看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可当那朵花不配合后,事情就…… “嘶,疼,疼……”苏云七等了半天,不见九皇叔把花插好,脖子都有些酸了。 正想抬头看一看,到底怎么了,怎么九皇叔簪一点花,要这么久。 结果…… 一抬头,头发就被勾住了,扯得苏云七头皮生痛。 苏云七本能地伸手去解,却被九皇叔给挡住了:“别动,快好了。” “你勾我头发了。”快什么快,都大半天了,还没有好。 “马上就好了,很快的。”九皇叔看着颤颤抖拌,好似随时要摔下来的花瓣,握花的手都有些抖了,人也更紧张了。 是的,紧张。 一个不可能的词,出现了九皇叔身上。 要知道,九皇叔可是挥刀砍人头,眼也不眨的主。 紧张这个词,旁人有没有,在九皇叔身上见过不知道,但作为九皇叔的亲卫,他们真的没有在九皇叔身上,看到九皇叔紧张的样子。 但此刻,九皇叔手里拿着一朵花,却紧张得了,甚至紧张得手都在抖,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了。 亲卫站在一旁,看的人都傻了,有那么几个沉不住气的,直接拿手揉眼睛,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 一朵花而已,值得他们王爷紧张吗? 然,眼前看到的事实告诉他们,他们王爷就是真的紧张了,尤其是在苏云七等了片刻,不见九皇叔把她的头发解开,实在受不了九皇叔的磨叽,要自己去解头发,却不小心碰掉一片花瓣的时候,九皇叔更是肉眼可见的急了。 “别……”九皇叔在花瓣落下来的瞬间,脸色都变了,另一只手更是急急伸手去扶,想要将落下的花瓣扶住,可见他急成什么样了。 可是! 九皇叔急也没有用。 花落无情,花瓣落下,他就是再急,也救不回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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