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江半夏，杨灿笑得很得意。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江半夏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白着脸转过身，回想问题出在了哪儿。
    杨灿离开病房时，看她愣在楼道发呆，上前拍拍她肩头：“这回好运没光顾你呢。”
    江半夏闻声看过去。
    杨灿直直撞进那团无底洞般的冰冷眼神，嚇得连退几步撞到墙，揉着后脑勺怪叫：“哎呀妈，你这么凶做什么？”
    江半夏抬眼：“各凭本事，你很厉害，恭喜。”
    杨灿翻了个大白眼，哼着小曲走了。
    她本来还想再挑衅几句的，可江半夏刚纔的眼神太嚇人了，她感觉自己再说下去会捱揍。
    江半夏不是一个失败就一蹶不振的人，沉淀好情绪后，又折回病房瞭解情况。
    原来这个病人家境不太好，上有一个瘫痪老母，下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他是家裏的顶樑柱，不想因爲看病而花光家裏的储蓄，毕竟癌症到头来很多都会落得人财两空。
    他妻子用揹带揹着孩子，忙着给病人喂水、擦脸，背上的孩子哇哇啼哭，另一个两三岁的则乖乖站在墙边不说话。
    江半夏看得满心不是滋味。
    杨灿不知道哪来的途径，竟然帮这个病人找到个慈善机构，承包了他的所有治疗费。
    前提自然是必须使用沐兴的药。
    江半夏输得心服口服，准备离开时，恰好碰到萧隨。
    他检查了下病人服药后的各方面情况，出门看江半夏在等他，挑了下眉。
    江半夏跟他身后，边走边问：“萧医生，据我瞭解，斯瑞新药应该是这个病人的最优方案，沐兴的……”
    萧隨沉声：“你在质疑我的治疗方案？”
    江半夏心裏堵得慌：“不是。我希望萧医生是真心爲病人着想，而不是爲了避嫌，纔没有考虑我们斯瑞的药。”
    换做別的医生，她不敢这么问。
    潜意识裏，还是把萧隨特殊化了，毕竟晚上纠缠成那样，想严格区分公私也不容易。
    萧隨没说话，眉目间隱含不悦。
    回到办公室，陈宇也在。
    江半夏也没避讳，跟进去等待萧隨的回答。
    理智告诉她，这样太过咄咄逼人了，可她还是想得到一个確切的答案。
    萧隨没搭理她，开电脑工作。
    良久，江半夏嘆了一声：“这个病人挺可怜的，我希望萧医生是个有良知的好医生。”
    萧隨抬眸，四目相对。
    一个倔强中带着丝质问，一个冷静中蕴藏明显的责备。
    陈宇走过来：“他从医以来，一向严谨专业，良知不良知，好不好，自有病人评判，不需要江小姐‘希望’。”
    江半夏当头棒喝，呼吸发紧。
    她確实冲动了，刚纔魔怔似的钻牛角尖。
    哪有药代这样跟客户说话的，居然质疑人家的专业能力！
    她诚挚道歉：“萧医生，陈医生，对不起，是我莽撞了。”又退后几步，朝萧隨深深地鞠了个躬，“真心对不起，我刚纔……脑抽，还请萧医生大人不记小人过。”
    错了就是错了，她不想给自己找藉口。
    萧隨本来没必要跟一个医药代表做解释，但他也不知道爲什么，眼瞅着江半夏黯然失色地往外走，还是破例开了口：“斯瑞新药理论上是最优治疗方案，但沐兴的也不差，我必须尊重病人的选择。”
    江半夏转身：“谢谢萧医生，请原谅我刚纔的行爲。”
    萧隨微点头，算是回应，转头继续工作。
    陈宇看萧隨没再搭理江半夏，彻底把心放回肚子，回到自己办公位忙碌起来……
    方依诺来电话时，江半夏刚离开肿瘤医院。
    “夏夏，你在哪个医院呢？姐们请你喫午饭！”方依诺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不饿，改天吧。”
    “怎么有气无力的？病了？我都到……看到你了，快上车，姐们带你打牙祭！我的画室弄好了，明天就开张，你必须跟我一起庆祝！”
    方依诺看江半夏不高兴，死缠烂打问出了原因。
    听完，她翻了个天大的白眼：“狗男人！夏夏不伤心，你那也叫得寸进尺？就是白天和黑夜，也有曖昧拉扯的阶段呢，是萧渣拔x无情，半点都不照顾你。”
    江半夏摇摇头：“我今天確实做得不对，不怪別人。”
    方依诺古怪地看过去：“你不会又喜欢他了吧？”
    江半夏撇嘴：“智者不入爱河，冤种重蹈覆辙。”
    方依诺拍拍心口：“那就好。跟人渣只能玩身体，千万別玩感情。等等我约个叔叔一起喫饭，保你惊喜哦！”
    江半夏“嗯”了下，开始深刻反省今天的不当言行。
    抵达喫饭地点，她才发现方依诺这是下血本了。
    是海城一家高档海鲜餐厅，听说这裏喫一顿，动輒上万。
    江半夏一把扯住方依诺：“疯了？来这裏喫？”
    “上次帮姜形一应付他爸妈，今儿记他账上，咱放心大胆地喫！”
    如此，江半夏安了心。
    方依诺约的叔叔也很快赶来，一介绍，江半夏果然喜得眉开眼笑，对方竟然是肿瘤医院的新任院长！
    “住院那次，我妈带我认识的温叔叔，我最近才知道他升院长了。”方依诺跟江半夏咬耳朵，转眼笑眯眯道，“温叔，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江半夏，斯瑞制药的代表，麻烦以后多多关照！”
    三个人相谈甚欢。
    偶然提到陶益培，温院长半眯起眼：“我说你名字耳熟，我想起来了，陶老跟我问起过你！”
    “难爲陶教授还记得我，他帮我妈妈做了手术，我一直没机会好好感谢他。”江半夏受宠若惊。
    医生们的口风很紧，没人肯告诉她陶教授的联系方式，更別说住址了。
    温院长很爽快：“他也一直惦念你这个小恩人呢！这样，再过几天他生日，我带你过去！”
    江半夏眼睛发亮：“谢谢温院长，那就说定了。”
    喫完饭，方依诺送江半夏去肿瘤医院时，在车库碰到萧隨。
    她故意把车停他车旁边，江半夏没看到。
    江半夏想下车时，她点点自己的脸，江半夏立马兴冲冲地捧着啵了一口：“依诺，我爱死你了！”
    “那是，等我赚钱再买套房，给你和阿姨住。狗男人只会佔你便宜，好姐妹纔会带你喫香喝辣。”方依诺挑衅地挺胸抬头。
    江半夏跟她闹惯了，搂住她脖子，小鸟依人地依偎过去：“嗯，我等着你养我。”
    一顰一笑，久违的生动。
    是萧隨如今跟她相处时，不曾看到过的。
    萧隨在办公室总被打搅，本来想在车裏眯会儿觉的，可这会儿没来由地烦闷。
    “嘭！”
    摔车门的声音。
    江半夏拧眉看去。
    瞥到远去的背影，她摇头低喃：“没素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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