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瑟薇早就觉得这个剪刀似乎有哪里不太对了。
这个世界上的武不知凡几,偏偏墨菲斯让魔灵小手们给了一把奇奇怪怪的金剪刀。
说奇怪,当然并不是说剪刀本有什么奇怪或是不好,而是说送剪刀这件事本就充满了蹊蹺。
毕竟如果单纯从锐利和顺手的角度来说,哪怕是小刀也比剪刀好用。
不是没有疑过,但是在那日用金小剪刀第一次杀了人以后,叶瑟薇也曾经一度觉得是自己对剪刀有误解。
嗐,金刀银刀,能爽快杀人就是好刀嘛。
隨携带金小剪刀也有点这个意思,潜意识里有点觉得这个金剪刀就像是自己穷途末路的时候,最后反抗的屏障,又或者说,像是某种底气。
绝没有想到,居然真的会有要用金小剪刀“剪断”什么的时候。
松开墨菲斯的手,向前走去。一边还想到了在假面舞会的时候,下意识想要去拿小剪刀,却被墨菲斯有意无意制止了的作。
红的线简单连接,像是从亙古就存在一般,沉默而温和地將这一段与那一段联系在一起。
叶瑟薇其实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剪断那线,但莫名就有一种直觉,仿佛手里握著的这柄剪刀,天生就是用来剪断这个的。
在没有功打开的神魔之门一侧站定,并没有手去那线,而是直接抬手举起了剪刀。
红没有影子的线被剪刀的两片锋利的刀锋夹在了中央。
的手指用力。
“——咔嚓。”
并不多么大的声音隨著剪刀重新合拢的声音响起,看似虚幻不可的红线居然真的就这样被金的小剪刀,剪断了。
这样的断裂实在是非常突然,变了两截的红线慢慢地有了一种枯萎的觉,从幽红转黑,隨即逶迤凋谢蜷,再飘落开来。
有什么,断了。
那一声咔嚓同时在叶瑟薇的心底响了起来。
保持著剪断的作,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剪断了什么……原本应该缔结缠绕在一起、不可分、互为因果的东西。
因为有了那些祭品,因为有了海洋与黑夜之神眷者的到来,所以诞生了这扇神魔之门出现并被打开的希。
而现在,这两者之间的因果,被剪断了。
这样的断裂无疑会让人产生自我质疑。
这条线该不该被剪断,这个因果是否应该在手里、被这样暴的了结。
叶瑟薇在心底这样的自我质疑和惊涛骇浪里凝滯了一会儿,才慢慢转头看向墨菲斯:“我……剪断的,到底是什么?”
“是这一扇神魔之门开启的希,是这个眷者復生的可能,是本应发生却不能发生的事的终结。”墨菲斯迎著的目,视线最后停留在了手里锐利的金剪刀上,微微勾:“是只有手握那柄剪刀才能看到的……命运之线。”
他的声音在一片静謐中,仿佛某种宣判词,尤其是在吐出最后几个词的时候。
命运之线。
隨著他的话语,原本还从门里渗出芒的这扇门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彩,就仿佛与原本供给能量的源泉彻底失去了联系,从此变了普普通通的一块毫无灵魂的门板。
墨菲斯微微用力,原本会为鏈接欧斯卡纳和魔迪安大陆的这扇门,就这么轰然倒在了地上。
门板倒地的声音并不多么大,叶瑟薇悚然一惊,有一种从剪断了什么的奇妙觉里惊醒的觉。
命运这个词,太重了。
且不论这个词本的意义,命运在这个魔法世界里,本就被赋予了极其重要的地位。比如作为世界运转基础的魔法是否能够释放功,全部都归结于命运是否眷顾。哪怕是到了至高的大魔导师位阶,这层来源于命运对魔法的约束却依然存在。而希西底彻金神殿教与神的所有神之前,都有一个限定词:命运。
命运可以咏唱,命运可以指定,命运可以背弃,命运……也可以被剪断。
叶瑟薇怔然看著自己手里的金剪刀:“那么,我剪断了谁的命运之线?”
“这扇神魔之门和想要开启这扇门的神祇的。”墨菲斯一脚踩在了门板上,不知究竟是什么材质的巨大门板在他的脚下化作了齏,与此同时,周围依然环绕著他们的块也终于在这条线被剪断后,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神魔之门为什么会有命运之线?
叶瑟薇下意识环顾四周。
原本的蠕停止,铺天盖地的块全部在同一时间宛如蒸发般,无声无息地融化,浓郁的雾气遮盖了这一片原本被緋红的魔法阵笼罩的天地,原本被这个海洋与黑夜之神的眷者躯遮蔽住的天地重新了出来,却因为雾气的存在而显得颓唐而黯淡。
天空中依然有许多红的线,看到那些平直的线条与万相连,再没不知何的虚空。
零纷繁的线条象征著不同的命运,它们的上捆绑著各异的意义,而所有这些,都可以被手上的这柄巧锋利的金剪刀剪断。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把剪刀?或者说……你给我剪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今天吗?”叶瑟薇转头,看向墨菲斯。
“会黑暗幽闭吗?”墨菲斯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抬头看了看铺天盖地的雾气,语气如常,似乎本不觉得叶瑟薇刚才做了什么大事:“把剪刀收起来吧,以后还用得到。”
“……会。”叶瑟薇刚才吸收了那位大魔法师的部分能力,其中就有这个魔法,心底剧震,手却很稳。有点麻木地俯,重新將金剪刀塞回了带里,想了想,又掏出来,报復一般,直接用剪刀將自己的繁琐摆剪开了。
刚刚剪过命运之线的小剪刀此刻剪起布料来,也依然锋利好用,小剪刀似乎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剪刀,并没有显出任何“意识”,只老实地服从著叶瑟薇的作。
悄悄地抬眼看了墨菲斯一眼,却被对方抓到了眼神。墨菲斯并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现,不知何时,他头上的狼耳也消失不见了,他看向的眼神耐心极了,还带了些笑意。
叶瑟薇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稚极了,默默地把小剪刀塞回去,然后才抬了抬自己手里的魔法杖,低声念了一句魔咒。
魔法杖顶端的魔晶石隨著的魔法输,散发出了幽暗的彩。
一颗黑的魔法点从魔法杖的顶端升腾了起来。
原本向外慢慢飘散而去的灰白雾气像是被什么黑吸纳一般,无可抑制地倒退席卷,突兀出现在半空中的黑奇点仿佛想要吞噬一切,顷刻间就將这里所有的雾气全部吸纳一空,然后从半空掉落在了叶瑟薇的手心。
“这个有什么用吗?”叶瑟薇看著手心的黑方块,那像是一团魔法凝聚的产,里却因为收敛了太多的灰白雾气而显得黑并不凝固,而是如云层般翻涌。
“有机会你可以试著把它扔到希西底彻的金大殿里。”墨菲斯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地说著:“然后释放。”
叶瑟薇一愣,脑补了一下这个场景,突然觉得非常期待,于是认真地將黑小方块收好了。
隨著灰白雾气的散去,这一方天地终于恢復了清寧,暮刚刚开始笼罩,天边有紫的晚霞挥洒,云层的边缘瑰丽如梦,墨菲斯上点缀的那些宝石被反出了漂亮的芒,包裹著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晕开的彩。
松开了金剪刀后,之前的那些红线条也尽数消失不见。叶瑟薇却知道,那些线一直都存在著。甚至有点不敢將自己的手自然垂落下去,生怕会到自己边绑著的剪刀,再次看到那些虚幻的线条。但另一方面,的心底又写满了无穷无尽的好奇。
喧囂落尽,终于转过,看向了墨菲斯。
“你……到底是谁?”
盘桓于心底许久的问题终于说出了口,叶瑟薇战栗又不避不让地迎上了墨菲斯的双眼。
想知道一个答案。
海加尔府臭名彰著的凶戾主,阿加曼德中心学院的学生,霍尔老师的学生,拉图大区的三爷,亦或是其他什么……所有这一切,似乎都只是他为了达到某个目的隨意拉来的皮囊,里装著的这个人,从来都不是这些份象征意味下的存在。
之前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从来都没有问过。
——也不知道自己把墨菲斯归为了怎样的存在。
他是第一个愿意倾听说话的人,是请吃甜点的人,是得知要奔赴战场,赠与武的人……虽然这个武从现在的真相角度来看,实在凶残得过分了一些,但也依然顺手。
他是在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抖著不敢手的时候,握住的手,对说“与同罪”的人,是教如何使用魔法意识的人,是点亮了意识的人。
他似乎为了不让被五神烙印,所以算计著让进了战院,也在之后带翱翔四野,只为找到一只合心意的龙。
很多时候,叶瑟薇都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不排斥与他相的模式,甚至喜欢与他共度过的时间——哪怕那些时间里確实有许多都是教学抑或杀人环节。
他知道在希西底彻经歷的一切,他知道野心想要变强,甚至知道心底对神明并无多敬意,却也从未多说什么,只问要不要信奉那位神的万之神。
但是今天,现在,觉得自己必须问出这个问题。
他展现出来的实力太强了,神祇的眷者并不被他放在眼中,甚至说杀就杀,而这种杀戮中,对方甚至没有反抗之力。
墨菲斯好像已经超出了对于“强”的概念范围。
对方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转开话题,他极淡的眸子里带著笑意,那份笑意甚至是温和亦或者温的,与他刚才杀气盎然开枪的样子判若两人,而这样的对比太过鲜明,叶瑟薇的虚幻也更强了。
“你觉得呢?”墨菲斯反问道。
……什么觉得呢?
叶瑟薇无意识地在心底了个口,心想要怎么觉得?难道要觉得是哪个神没事干吃饱撑的自己跑来杀別人的眷者了?那是得多无聊哦。
“你是万之神的眷者,对吧?”干脆不绕弯子了,径直问道。
墨菲斯笑意加深:“你觉得是,就是。”
“我觉得就是。”叶瑟薇干道。
“好,那我就是万之神的眷者。”墨菲斯不甚在意地点头,认可了这个份:“事办完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叶瑟薇猛地回过神。
什么神明之爭,命运之线,所有这些原本应该离过分遥远的概念重新远去,从虚幻的云端重新回到现实:“不是,等等,怀亚特呢?就这么死了吗?那我任务怎么办啊!这是我六级魔法师的任务,我这要是没完,回去以后霍尔老师还指不定要怎么说我呢!”
“这个世界上的大魔法师是有数量限制的。”墨菲斯低笑一声:“想要走到这个位阶的任务,都是杀掉一个大魔法师,再占据这个数量名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没有什么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魔法元素亦如是。
叶瑟薇觉得这个制度就很类似有些学校里的终教授制度,想要拿到教授职称,只能等学院里有教授退休、抑或出现什么意外后,空出一个位置来。
当然了,这个世界的这个等位过程更加残酷腥,通过自己杀掉一个大魔法师来强制让一个位置空出的方法……
怎么说呢,其实非常符合这个世界的基调和生存原则。
“所以说,我现在让一个大魔法师的位置产生了空缺?”叶瑟薇顿了顿,才了手里的魔法杖。
“是的。”墨菲斯耐心点头:“或者说,恭喜你,你已经是大魔法师了。”
叶瑟薇目瞪口呆。
啥况?
这……这就大魔法师了?
魔法这东西,未免太玄妙又魔幻了。明明在六级考试前才学会了几个魔法护盾,赶鸭子上架地去考试,贏的手段也不怎么魔法,结果自己都还没吐槽完自己的水平,一个转,就了大魔法师?!
明明也战斗了,也满狼狈,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还是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躺贏的……锦鲤。
这就是边有著神明眷者这个层次大佬的好吗?
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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