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纔是意识。
    果不其然，盛天宸似乎还能听到顾夜白的话，等到顾夜白的手离开以后，他已经闭上了双眼，嘴角微微上扬。
    六年的时间，他终於在这尘世中得以解脱，爲自己的罪行画上了句号，结束了一切恩恩怨怨。
    眼角，一滴温热的泪水滑落。
    再无声息。
    顾夜白静默了几秒后，终於从椅子上缓缓起身，把房门关上。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最后在房间合拢的那瞬，一切归於黑暗。
    顾夜白一步步上楼，一间间房间的找，在推开一扇门的时候，看到了一抹背影。
    六岁的小孩，正背对着他，在干什么他看不清楚。
    是个男孩子，听到他的脚步声，却並未回头，只专心的做自己手裏的事。
    顾夜白走过去，纔看清楚了他在干什么，他在组装一把枪，而那枪他一眼便能认出来，是真的。
    同一时间，枪组装好了，枪口就对准他的额头，那黑漆漆的洞口，神祕而深远，一如孩子的眼睛，盯着他的时候，根本不像才六岁，成熟得可怕。
    而他脸上，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
    顾夜白並不怕，面对枪口，他笑了笑，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声音又轻又温柔，“小孩子不应该玩这么危险的东西，知道吗？”
    可男孩彷彿並未听到他的声音，也不说话，枪口隨着他的移动，始终对准他的额头，只要对方轻轻釦动扳机，“嘭”的一声，他就会没命。
    男孩脸上的神情，则是冷漠至极。
    盛天宸说得没错，盛家出来的，不是魔鬼就是变態，或者，疯子？
    眼前的一幕，不就恰恰证实了吗？
    而听盛天宸先前那么一说，他以爲至少孩子跟在他身边会好点，现在看来，並非如此。
    想来也是，盛天宸都已经这么不正常了，这孩子待在他身边，能好到哪裏去，怕是和待在盛家没什么区別，骨子裏流着盛家人的血，总是异於常人的。
    顾夜白看到眼前的男孩儿，再想到家裏面天天卖萌的女儿，从小没有父母疼爱的孩子，和在宠爱中长大的孩子，此刻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他心中难免产生心疼。
    柳柳那么好的女人，如果盛天宸没有作孽，如果柳柳还活着，这个孩子断然不该是现在这样，哪怕她是盛家人，他也相信在柳柳的陪伴下，脸上应该张扬着同龄孩子那肆无忌惮的笑容。
    可惜了，他在心裏嘆了口气，没有闪躲，无比淡然的坐在那裏，目光落在男孩儿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儿依旧不说话，眼裏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感，他太早熟了，也不知道这些年跟在盛天宸身边，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顾夜白並不气馁，他耐心极好，“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坏人，所以不愿意跟我说话？或者，你本身就不喜欢说话？”
    看到男孩子的眼睛眯了眯，顾夜白確定了是后者。
    原来这世上，还有比陆迟墨更拽的，还是个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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