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的霞辉染红了见月镇的道,也染红了四车连续的吱呀声,尹长琴从荼蘼谷返回了镇上。路上的镇民看到他孤零零一个,有人嘆气,有人暗笑,有人一副早知会如此的样子,但都安静地让开。
他回到宅邸,推开家门。
「鹤儿——」
他喊道。
没有回声。
果然已经走了。
他早就知道的,因为就是他下的命令,一直都很听话——可是,为什么上还是会觉得有些冷呢?
「鹤儿。」声音轻微而略带一呜咽。
「公子。」
一道低沉的男声喊道。
尹长琴马上昂起头,转过,冷漠道:「石翁。」
「公子,你已经决定了?」
「嗯,回师门。你呢?长生的眼线还在,就这么明正大的登门,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没解决么?」
「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儿。我借给齐家姑娘一本书,现在既然你让回去了,我想把书取回来。」
尹长琴转过车,去向齐鹤儿的房间,石翁跟到后,尹长琴却向他摆了摆手。即使齐鹤儿离开了,尹长琴也不希有別人进的屋子。
来到门口,往房中去,可以看出齐鹤儿走得匆忙,东西都没有好好收拾,大概是太伤心了。
尹长琴咬了咬,进到房间里寻觅。很快就看到梳妆台上摊著一卷古籍,想必就是棋老出借的《神农百草经》,便驱车过去,抬手收起书本的时候,目也落在摊开的纸面上。
尹长琴的突然完全停住了。
只那么一眼,心如墮冰窖。
就在《神农百草经》摊开的这一页上,赫然写著:
「大寒之地积雪,春夏不散,雪间有草,类荷花独,婷婷雪间可。」「其地有天山,冬夏积雪,雪中有莲,以天山峰顶者为第一。(注一)可医一切寒癥。」
「可医一切寒癥」一句被单独標划出来。
標划的人毫无疑问是齐鹤儿,没有回天水,而是……
「石翁!」尹长琴大吼出声,声音完全不像一个久病之人,彷彿是那个纵横沙场的將军被唤醒过来。
石翁闻声一哆嗦,也马上踱步进来,「公子——」
「把炎魄石给我!」尹长琴吼道。
石翁目往书籍上一扫,瞬间明白了势,道:「用它会烧伤你的经脉——」
「砰!」尹长琴一拳砸在四车扶手上,「给我!」
「是……」
石翁眉头大皱,但还是將一块拇指大小的红石头递了过去。
尹长琴抢过来,直接塞进里,仰头咽下去。
曾在烈火中灼炼百日的灵石,在尹长琴肚子里发齣剧烈灵力,立刻就把寒毒暂时了下去,也把宿主烧得全火红。
然后,尹长琴站了起来。
「用石遁,去天池峰。」
太落山后,尹长琴和石翁用遁赶到天池峰山脚下,仰头到铁黑的云块闭锁天穹,与眼前的雪峰连一片漆黑的幕影。
「天池峰」「灯桿山」「三戟峰」「顶天峰」「西王母之山」……作为天山山脉最高的一座山峰,它拥有足够多的名字和传说。
据说上古时候,西王母就曾来到这座山峰顶上的瑶池中沐浴,遇到黑水鱼在瑶池中作怪,捲起万丈恶涛,將西天冲斜。
於是西王母用宝簪降服鱼,又在山顶上立下一块巨石,用簪子劈三半,
撑住西天,使天下太平,峰顶的三块石头就被称作顶天石。甚至有说法,至今都有仙居住其间。
而对尹长琴来说,唯一重要的是,这座山峰,就是真正的天山峰顶。
「雪中有莲,以天山峰顶者为第一。可医一切寒癥。」
齐鹤儿一定会来到这里。无论有多么危险,只要知道有一治好自己的希,一定在所不辞。
尹长琴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也来了。
「我和你分两路上山,只要看到齐鹤儿,就把带回去。」尹长琴说完,就率先登上山路,石翁答应一声,向另一个方向登上去。
夜晚的寒风送来了终年不断的落雪,尹长琴举起手,催法力托起一团火球,照亮了周的景。虽然是四月,但荒草被已经掩埋在积雪里,除了石头,大地皆白,更看不清山路。
尹长琴在火的指引下,在雪地上拚命向前奔,久病之不停地出寒气,两边树影摇晃,好像藏著无数魑魅魍魎。
其实,按时间来算,齐鹤儿这时已经领先他太多,他们本应该遁去更高的地方。
可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天山山顶的结界会制所有生的灵力,从天池峰往上就必须步行。
在山顶附近,更游盪著许多从大荒州过来的妖,它们在阔大无形的结界中漫步,越是靠近雷州一边,妖就会虚得越厉害,最终不得不掉头返回。
可若是途中遇到同样被制了灵力的人类,它们就是致命的威胁。
即使明知有这种危险,齐鹤儿也一定会想要为他取回天山雪莲。这正是最令尹长琴心急如焚的地方。
走到峰腰,积雪已经没到小肚,深一脚浅一脚,步伐慢了很多。
服彻底了,雪点打在尹长琴阵阵发热的上,融化。
中间走到要爬石头的地方,手一上去,铁块般冷。被雪点敲打著,脚也踩不稳石,掉下来了好几次,才最后爬上去。
高风大,不时传来吹断了树枝的「噼啪」声。越靠近山顶,灵力被制得越厉害,火球渐渐变小,已经破不开雪幕了,最后彷彿飘摇的一点烛火,五步之外就看不清路径。
山岭在此刻彷彿变了黑铁铸就的迷宫,他只能跟著脚下这点走,树木摇摇晃晃在路上摆出鬼魅般的廓,风中传来妖的吼,耳边除了鬼哭狼嚎再找不出別的形容。
山路越往高越难走,尹长琴不得不一再地放慢了脚步。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大闪电,把天地万都拽一瞬的白,接著是滚滚雷鸣。
太靠近结界,连天候都变得怪异起来。
风势骤急,暴风雪已经来了。鹅似的雪片,被狂风裹挟著呼啸直下,砸得上四生疼,眼不敢往上面抬。风也更大了,那些拔的树木雪扑落,像是活过来一样地朝一面倒。
尹长琴运转法力,向炎魄石拚命榨出它仅剩的灵力,靠著久经修链的魄扛著暴雪往上走。
突然听到背后发出无与伦比的恐怖巨响,他回头向天外,深邃夜空似有巨龙翻涌,那是风奔来的方向,带著震耳聋的嘶鸣,如战阵的怒吼,一万死士策万马奔腾撞向天山主峰!
尹长琴猛扑到一块巨巖下,躲过了这阵强风,可隨后不详的「簌簌」声却满山响起。尹长琴举火出去,瞳孔骤然收,大片的雪块落下来。
雪崩!
——
注一:引自《本草纲目拾》,清·赵学敏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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