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仙这趟回来在村裏就待了一天，却做了不少事。
给老杨家大小每房都送了新鲜的鱼过去，亲戚家也送了，看望了谭氏，买了谭氏爱喫的点心。
谭氏照例还是装病不认识杨永仙。
杨永仙又去看望廖梅英和珍儿，廖梅英的態度始终不冷不热的，但这回，得知杨永仙给其他人都送了鱼，廖梅英破例收下了他带给珍儿的点心。
除此外，杨永仙还把余兴奎给请回来接着服侍老杨头，在村裏，渐渐有声音在夸杨永仙浪子回头了。
……
小琴和大磨的儿子叫海儿，年纪跟峯儿差不多大，两家隔着一条大路住着，俩孩子经常一块儿玩耍。
腊八节这天，大半个村子都瀰漫在腊八粥的甜香中。
有条件的人家，譬如孙氏和鲍素云她们，自然是捡了十来种豆子和杏仁果仁啥的，打算熬一锅花样繁多的腊八粥。
一来让家人和亲戚朋友满足口福，二来告慰神灵和祖宗，祈祷来年的风调雨顺。
条件一般，能管温饱的人家，也是热热闹闹的张罗着。
小半日子过得清贫的人家，也肯定是留了红豆黄豆和米粒，在这一天熬粥过节，传统的东西在村子裏依旧被传承，且不可褻瀆。
所以今日，是小孩子们的乐园，家中大人忙着熬粥，也没功夫约束孩子。
何况庄户人家的孩子本身就是在外面放养的，於是，峯儿和海儿还有村裏一帮年纪相仿的孩子们便约在村口的老枫树底下玩闹，玩了过家家，又玩打仗，接着躲猫猫，好不热闹。
一个身影突然从那边歪歪斜斜过来。
孩子们眼尖，一下子就看到跑过来的那个人上身穿着打了补丁的棉袄，下面却是啥都没穿。
不对，准確来说下面也穿了棉裤，只不过棉裤褪到了膝盖下面，堆在小腿上，搞得走路都迈不开步子歪歪扭扭。
“傻子，李老根家的傻子过来啦！”大磨的儿子海儿是这羣孩子裏面最调皮的一个，他跳了起来，指着徐茂大喊大叫：“傻子没穿裤子，腚儿后面还有shi，这是上完茅坑没擦屁股哪！”
孩子们鬨笑，在海儿的带领下一窝蜂跑上去，围着李茂，朝李茂扔小石头子，吐口水。
海儿的胆子最大，竟拿手裏的小棍子去戳李茂的腚儿。
李茂仰着脑袋望着天歪歪斜斜走路，也不看脚下，双目无神，头发蓬乱，嘴巴边上一圈胡子，嘴裏嘀嘀咕咕一些听不懂的语言。
几个孩子围着他嬉笑捉弄，他也浑然不觉，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直到海儿一棍子戳到他暴露在外的某个最脆弱的东西上时，李茂突然嚎叫一声，跳了起来。
孩子们惊得四散，却都没跑远，稻草垛子，院墙拐角，枫树背后，全都探出小脑袋来。
李茂嘴裏喷着热气，浑浊的眼睛裏血气翻涌，扭着脖子寻找附近的孩子。
海儿和峯儿一起躲在老枫树后面，峯儿嚇得捂住了口鼻，不敢露头。
海儿仗着手裏有棍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峯儿拉住海儿，“別出去，我爷说李茂哥哥会打人的。”
海儿一脸不屑：“我有宝剑，纔不怕呢！”
海儿挣脱开峯儿的手，像勇士一样叫着冲出去。
趁着李茂去稻草垛子那边抓其他小孩子，海儿一棍子敲在李茂的腿上。
李茂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棍子。
“啊！！！”
他朝海儿咆哮着，发出类似於野兽的声音。
“海儿快跑啊！”
峯儿在后面大喊。
海儿想跑，可是他的‘宝剑’却被李茂死死拽在手裏。
“你这个傻子，还我宝剑！”
海儿用力跟李茂拉扯，又喊又叫，还抬脚去踹李茂。
李茂一把抓住海儿的肩膀，將他整个人拦腰举过头顶，宝剑掉到地上，李茂踩着宝剑嗷嗷着往前走，看这架势是要把海儿扔到池塘裏去。
稻草垛子后面的小孩子们胆儿小的当场就嚇哭了，胆子稍微大一点的，赶紧跑回家去找大人。
峯儿跟在李茂不远处，也是急得不行，他知道现在回去喊大人肯定来不及，自己小胳膊小腿也抢不过李茂，而这附近刚好又没有大人经过。
看在在李茂手裏挣扎的海哥哥，峯儿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突然，他摸到了口兜裏的糖果子。
“李茂你看这是啥！”
峯儿突然朝李茂喊了一嗓子。
李茂僵硬的扭过头，看到峯儿摊开的小手裏一把花花绿绿的东西。
李茂歪着脑袋，一脸呆滯。
峯儿便剥了一颗塞到自己嘴裏，故意砸吧着嘴喫起来。
“真好喫，真甜，你要不要？”他问李茂。
李茂吞了口口水，点点头。
峯儿指着被李茂高举在头顶的海儿，壮着胆子道:“那你把海哥哥放下来，我就把糖果给你喫。”
李茂仰头看了眼头顶的海儿，此时的海儿也被嚇到了，听到峯儿的话，他嚇得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李茂突然把海儿往前一扔，转身就过来抓峯儿手裏的糖。
这个变故太快，海儿直直朝前面的池塘扔过去，而峯儿也僵在原地来不及躲闪。
眼看着一个就要落水，另一个则要被李茂抓住，两道身影从同一个方向掠过，一个扑向海儿，另一个则从峯儿身前闪过。
李茂扑了个空，气得啊啊叫，抬头看到峯儿被一个年轻女人护在怀裏，李茂气得搬起旁边的一块石头朝女人和峯儿这砸过来。
女人眉眼一冷，一脚將那石头踹开，同时箭步上前轻而易举便將李茂按在地上，双手拧到身后三两下绑了个严实。
惊魂未定的峯儿回过神来，看到那个朝自己走来的年轻女人，激动得眼睛都瞪圆了，跳了起来大喊：“姑姑，姑姑！”
杨若晴重回峯儿跟前，本想像他幼时那样抱起，看到眼前这明显长高了男孩子，她改抱爲摸脑袋。
“长高了，也皮了，竟敢在这裏招惹疯子，真是嚇死姑姑了！”
峯儿兴奋的抱住杨若晴的手臂，“我没有招惹疯子，是海哥哥招惹的，我救他呢……”
此时，骆风棠也牵着海儿过来了。
“峯儿没事吧？”他问。
杨若晴摇头：“再来晚一点，他们两个都得被扔到水裏。”
骆风棠笑了笑，也抬手摸了摸峯儿的脑袋。
峯儿怯怯的喊了一声‘姑父’，便继续腻在杨若晴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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