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小雨先前的那番话，是巴掌拍在寧氏母女的脸上，那么杨若晴的规劝，那就是一记重拳直直砸进了寧氏母女的心裏。
寧氏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身爲寧家女儿的骄傲，还有正房娘子的气派让她羞愧到无地自容。
她跟小雨说的话，有的是假的，有的却是真的。
作爲母亲，她怎么舍得让自己的闺女给人做妾？
可是儿大不由娘，闺女铁了心要做低伏小，不然就寻死觅活，做母亲的能怎么办？
“骆夫人，即便你是誥命夫人，也休想拿身份来压我！”
红裙表妹满脸羞恼，又是摇头又是用力跺脚。
“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不能干涉別人娶妻纳妾，我想给我表哥做妾，谁都管不着，他喜欢我也好，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也罢，横竖我只知道我中意他，是死是活我都要给他做妾！”
撂下这话，红裙表妹拔腿跑出了屋子。
寧氏喊了几嗓子，喊不回来，她扭身对杨若晴和小雨这道：“你们都看到了吧，我实在是没辙了，小雨，你就高抬贵手给她一条活路，也给我一条活路吧，横竖就算是在你们这院子裏租赁一间屋子让她住着，她都快要得相思病了啊……”
小雨秀眉紧锁：“姑姑，有所爲有所不爲，我让她进门，可寧肃不待见她，终究还是会让她落空，反倒耽误得更深，倒不如现在说清楚，让她死心反而是好事。”
寧氏也丟掉了所有的伪装，指着小雨的鼻子骂了起来：“你这个妒妇，小家子气的乡下女人，我拉下老脸来求你，你还百般拿乔，我不求你了，我找你公婆去！”
寧氏跺脚甩门而去。
小雨无力的坐了下来，脸色很不好。
杨若晴喊了丫鬟进来收拾桌子，自己则扶着小雨回了內室，让她躺到牀上。
“你这少奶奶可真是心累，摊上这样的极品亲戚，死活往屋裏塞表妹，哎！”
杨若晴坐了下来，帮小雨揉肩膀。
“有没有感觉舒服一点？”她问。
小雨勉强挤出一抹笑来：“舒服多了，好晴儿再帮我揉一会儿。”
杨若晴笑了笑，接着帮孕妇揉肩膀。
“寧肃这表妹真是疯了，哭着喊着要给寧肃做妾，一个女人家没脸没皮到这个份上我也是服了。”杨若晴接着道。
小雨有些担忧，“姑姑去找我公婆闹了，这是要逼着我公婆下令直接把人塞到我屋裏呢，我好担心我公婆碍於亲戚的面子会松口，那我怎么办？拒绝公婆，可是大不孝的……”
杨若晴笑了笑：“你公婆应该不是那种糊涂人，亲戚的面子重要，可自家儿子的感受他们也要顾及啊。何况你这个媳妇如今是深得他们的欢心，爲寧家连生了三个儿子，肚子裏还怀着一个，放心吧，你公婆不会松口的。”
小雨这才放了一些心。
“姑姑去撕破脸皮的闹一场也好，闹贏了，表妹塞进来做妾，闹输了，这往后我公婆自然也不会再频繁邀请她们过来做客了，自然要避嫌。”
……
寧家老夫人的屋子裏，寧氏果真过来哭闹。
“嫂子，这俩孩子打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当初咱两家可是有意向结亲的。”
“后来寧肃被长坪村那个乡下丫头迷得五迷三道的，毁了跟我们家的亲事，辜负了他表妹，这事儿你和我哥心裏有数吧？”
寧氏凑到寧肃娘面前字字句句问得清清楚楚。
寧素娘赔着笑，“当初我们做长辈的確实有过亲上加亲的想法，可这孩子们的婚事，说到底还得讲究个缘分啊，月老他没给俩孩子栓上红绳子那也没辙，强扭的瓜不甜哦！”
寧氏把桌上的茶碗重重一顿，茶水泼出来。
“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家闺女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当初寧肃说退亲就退亲，我家孩子差点自縊。”
“如今我家孩子守寡，心裏放不下寧肃，想给寧肃做个端茶倒水的妾，怎么就这么难？你们寧家的门槛怎就这么高？別忘了当初我夫君在世的时候，我可没少照拂孃家，我夫君过世了，人走茶凉，连你们也不待见我们了？”
寧肃娘被自己这个小姑子指着鼻子一通数落，不知说什么好。
確实，当初这个小姑子嫁的也是庆安郡的大户人家，可惜姑爷命短，后来家道中落了。
“小姑子，你別这样说，正是因爲心疼外甥女我纔不想她进门做妾。”寧肃娘耐着性子解释。
“她若进了门做了妾，那你作爲妾的娘，是不能跟我们这样来往的，你想想，到时候你回孃家，你是姑奶奶，自然要做桌子喫酒席被招待，可你闺女是妾，妾是下等人，是不能上厅堂见客的，你不觉得这样很尷尬吗？你们母女见面瞭如何自处？我们又如何自处？不妥啊！”
“再者，我那媳妇小雨给我们寧家连生了三个儿子，如今肚子裏又怀了一个，这种时候非得把外甥女纳进来，媳妇要是心裏不痛快动了胎气可怎么得了？”
“还有我那个犟驴儿子，我更是拿他一点法子都没有，难得他乐意调遣回庆安郡，倘若因爲纳妾的事惹恼了他，一赌气又带着媳妇孙子们去南方军营，我这老婆子守着这么大的宅子，我都不要活啦！”
寧氏在寧肃娘这裏撒泼打滚，折腾了好一番，未果。
她又想跑去找自己的哥哥寧大人求情，结果寧大人直接躲出去了。
寧氏骂骂咧咧出了寧府。
“我那位姑母啊，听说在寧府门口照着那守门的石狮子狠啐了好几口，指着寧府大门骂得好难听，还诅咒发誓说以后再不来这裏了……”
晌午喫饭的时候，小雨跟杨若晴这说起先前丫鬟传递进来的消息。
两个人都乐了。
“你这公婆，如今算是彻底站到你这阵营来了，一家人只要齐心协力，外人是插不进来的。”杨若晴给这件事来了个总结。
小雨赞同的点头，给杨若晴夹了一块黄花鱼的鱼肚肉。
“三个儿子是我的依仗，寧肃是我的靠山，在寧家，我算是苦尽甘来，熬出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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