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坪村。
从安置点回来的路上，杨若晴依旧扶着孙氏的手臂，感觉得出，到了外面孙氏明显好了一点，至少没再颤抖。
“娘，不过是一个梦，你別当真。”
“嗯，我不怕。”孙氏说。
杨若晴勾了勾脣角。
刘氏凑到杨若晴身旁好几次想张口，都被杨若晴要么用眼神，要么用其他话给岔开了。
如此两三次之后，刘氏也明白点什么，一直送孙氏回了家，刘氏藉口找王翠莲有事，隨着杨若晴一起去了骆家。
“晴儿，大平娘那个梦你觉得蹊蹺不？”
刘氏一只脚刚跨进骆家院子就迫不及待的问了。
杨若晴说：“咋说呢？蹊蹺也確实蹊蹺，但不排除大平娘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刘氏凑了过来，又说：“我在想，这旺福会不会是淹死在哪裏，然后回来託梦了？”
杨若晴脚步略顿，侧首看向刘氏。
刘氏舔了舔说话说得有点干燥的嘴脣，接着说：“我听我孃家二嫂说过她孃家那边一件事，跟这个有点像。”
“说来听听。”
“好。”
“我二嫂孃家在水边，有一年腊月她村裏好几个村民约着划船去附近的大湖裏捕鱼回家来做过年的醃鱼。”
“当时去了五个人，划着一条船，其中有几个还是亲兄弟啥的。”
“听说那天收获不错，捞了好多鱼，回来的时候湖面起了雾，风又大，船在湖中心迷了路，最后也不晓得咋回事竟然翻船了。”
“怪事就来了，那五个人的家裏人当天夜裏都做了同样的梦，梦到他们浑身溼漉漉的回家来，走过的地方一路水脚印。”
“第二天他们那些家人碰头的时候说起这个梦，大家都觉得这不是好兆头，赶紧派出人去找，就带了四个人回来，竖着出去的，横着回来。”
“后面又先后派了几拨人去湖上找，一直就是寻不到第五个人。”
“后面请了一个问米的半仙，请了第五个人的魂魄上来问，就在失事的附近。”
“又说是他们几个在打鱼，那第五个人憋不住朝着水裏撒了泡尿，冲撞了湖裏的东西。”
“第五个人的遗体就在失事的水域附近，被湖裏的东西施了障眼法纔看不见的。后来照着半仙的指引，家裏人带了供品和元宝蜡烛去湖边烧了，再去那失事的地方找，一眼就看到水面漂了个东西，捞上来还真就是第五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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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说这事儿说得很投入，眉毛一跳一跳的，再配合上那收缩自如的瞳孔，被牵引的面部神经和肌肉演绎出的惊恐，愕然……
彷彿她当时就在现场参与了这一切似的，也让这听故事的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受。
“四婶，你说了这么长的故事，是想说，旺福这也是给大平娘託梦，告诉她，他的遗体在村裏的老宅裏？”杨若晴问。
“没错，我就是这么解梦的！”刘氏非常篤定的点头。
杨若晴眯了眯眼，陷入思忖。
刘氏又说：“我觉得应该叫他们不要去別处搜寻了，那是浪费人力物力，不如就在旺福家裏再找找。”
杨若晴没吱声。
据棠伢子回来说，旺福家那一带因爲地势问题，受淹程度深。
最深的地方连骆风棠下去都没顶了，可见水深已到达两米，再去找？难度係数太大。
“四婶，这事儿回头我跟棠伢子还有我爹那商量商量吧，你先別去外面声张，毕竟只是一个梦。”
“好，我不去別处声张，我只跟你娘那说说。”
“別別，”这回换杨若晴急了，“跟我娘那裏更不要多提，你没瞧见我娘今个都嚇坏了吗？”
“啊？哈哈，你娘胆子是真的小啊……”
“所以四婶你不要跟她那裏说，免得人心惶惶。”
“好吧，我不说。”
打发走了刘氏，杨若晴回到家中，心中也一直在琢磨这事儿。
骆风棠一大早就划着船去了郑家村那边帮忙救援去了，估计得到晌午之后才能回家来。
杨若晴先將这事儿压着没跟王翠莲那说，以免引起大妈的惶恐。
上昼的时候周边村子受灾和损失的名单送到了杨若晴手裏，她又马不停蹄的將事先招好的那几个妇人叫到跟前。
这些人裏面就有她的大嫂廖梅英。
“大嫂，你確定大妈一个人照看得了两个孩子嘛？”杨若晴再一次询问。
廖梅英说：“行的，珍儿现在自己能走能跑能喫能拉，他奶奶盯一眼就行了，他也乖，跟着他二妈家几个姐姐弟弟在院子裏耍，不会有事的。”
“若是他奶奶没空盯，我就把他带去烧饭的地方也行。总之，烧饭这差事我能做的，晴儿你莫担心！”
见到廖梅英態度如此坚决，杨若晴也不好再劝退。
早前大哥杨永仙还会捎点钱给大嫂母子，但大嫂不要。
最近这一年半载他是半个子儿都不捎了，大嫂也没埋怨，她咬紧牙关跟着採药队上山採药赚钱，家裏还种了菜园子，养了鸡鸭。
前阵子修堤坝，大嫂带着娃在堤坝上烧饭。
这是一个非常要强的女人，还很坚韧勤劳，能喫苦头，这会子这么拼命，就是想着兑现当初的诺言，不靠男人，自己把儿子拉扯大。
勤劳又有志气的人天助，人也乐意帮她一把。
於是杨若晴给她们几个厨娘分配差事的时候，两处粥棚，廖梅英是其中一个粥棚的‘棚长’，手底下带着四五个干净利索的妇人做事。
廖梅英虽然年纪不是很大，甚至比杨若晴还要小几岁，但她辈分是杨若晴正儿八经的大嫂，连杨若晴都要对她尊重。
廖梅英的经歷也让其他妇人们同情，又佩服。
加上她前阵子在河堤上烧大锅饭的经验摆在那儿，这一条条综合在一块儿就是一份非常漂亮且硬实的履歷了。
让她做‘棚长’来管理大家，底下人都服气。
安排好了这些，杨若晴又去了灶房帮王翠莲烧饭。
说是烧饭，其实王翠莲压根就舍不得要杨若晴动手，杨若晴纯粹就是端个小凳子坐在门口陪着王翠莲拉家常。
手裏帮忙剥几个蒜头啊啥的，这就算是参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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