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先俊一口气跑回了家，沿途的別人家除了那些很早就爲了节省灯油而上牀睡觉的，其他人家多多少少屋裏都会留盏灯。
而他家呢，三间正屋裏皆黑灯瞎火的，但灶房裏却有悉悉索索的声响传来。
听到院子裏的脚步声，先俊娘从灶房裏探出头来，看到是他，立马迎了过来，抓住他的手臂紧张的问：“你可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娘把菜刀磨亮就算杀去郑家也要把你捞回来！”
姜先俊被他母亲的这番虎狼之词给嚇了一跳，但隨即又是满满的温暖和感动。
“娘別担心，我老丈人他们並没有把我咋样。”
是自己做错了事，就算老丈人他们真把他咋样，他也应当受。
可是先俊娘却不这么认爲，她瞪起眼睛扬起嗓门说：“他们敢！不就是睡了个婆娘嘛，男人偷腥天经地义，咱家是没钱，要是有钱三妻四妾那是肯定的……”
姜先俊环顾四下，生怕这些话被邻居们听去笑死，赶紧拉着她娘往屋裏走。
“娘，咱先回屋再说吧，我看看爹去。”
“你先去看，我去把灶膛裏的火熄了。”
东屋裏，姜二躺在黑暗中一直在留意外面的动静，先前先俊娘放出那番虎狼之词的时候，这个可怜的男人就开始咳嗽。
试图用自己的剧烈咳嗽来提醒屋外的这对母子不要乱说话，隔墙有耳。
那婆娘就不说了，呆瓜一个，幸好先俊机灵，意会到他咳嗽的意思。
“你老丈人那边咋样了？”姜二挣扎着抬起头来问。
“爹，容我先把桌上的灯火点亮。”
姜先俊摸索着到了桌边，点亮了桌上的豆油灯。
虽然光线很微弱，能照亮的区域撑死了也就八仙桌旁边的一圈，但在人的心中，这小小的光亮依旧能驱散黑暗，带来心中的踏实和慰藉。
“爹，一切都跟你昨夜预料的那样，我老丈人他们训了我，两个大舅哥还给了我几巴掌，踹了一脚，但这事儿，可算是揭过去了。”
姜先俊知道他爹等在牀上这一整天肯定就是在等这么个结果，所以张口就把过程省掉了，直接说结果。
姜二悬着的心放下半截，“那关於婚事的事？有变数吗？”
姜先俊摇头：“压根没有提婚事的事，我想，应该还是照旧吧。”
这下，姜二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这回的事儿，委屈郑家了……”
“委屈个屁？他们家是闺女，咱家是儿子，儿子退了亲照样还能娶，他们家闺女退了亲，肚裏还有娃，將来鬼要她？”
先俊娘端着夜饭进了屋子，刚好听到姜二的话，劈头就开始懟。
姜二气得轻轻砸牀，“你这人咋这么不讲道理？咱跟人郑家是要做亲家的，不是要做冤家，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儿？”
“你要是嫌我说话不好听你可以不听，老孃又没求着你听！”
先俊娘丟给姜二一个白眼，然后端着饭菜来到桌边，对姜先俊换了副笑脸。
“儿子你跑了一天饿了吧？来，先把饭吃了再说。”
因爲今天姜先俊去了郑家村，姜母只得自己硬着头皮去粥棚那裏领喫食。
她的惩罚期是三顿，如今三顿早已过了，所以她夜裏领了稀饭和六只大馒头回来。
切了一把咸白菜丝儿，磕了两只鸡蛋炒了来下粥。
“真香！”
姜先俊看了眼桌上的饭菜，狠狠吞了口口水。
“咋，你老丈人家晌午真的没给你饭喫？”先俊娘一边给姜先俊装粥，边问。
姜先俊尷尬的笑了笑，“娘，我是过去负荆请罪的，他们能原谅我，我就已经感恩戴德了。”
“嘖嘖，”先俊娘听得直摇头，“打骂归打骂，人来都来了，总不能他们自个喫晌午饭把你晾在一边吧？”
姜先俊挠挠头，“也没晾一边，他们喫晌午饭的时候，我就去后院帮他们家劈柴和铲猪圈了。”
“啥？”
先俊娘猛地扭过头来，先是不敢置信，接着便是心疼的上下打量姜先俊，那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自个生的儿，到了別人家这样不被当人看，好他们个老郑家哈，这样欺负我的儿子，等回头他家闺女嫁过来，看我咋样整治！”
先俊娘这咬牙切齿的样子，可把姜先俊给嚇坏了。
“娘，你可千万別那样想啊，这事儿本来就是我的错，你可千万別拿小琴咋样。”
“你这个没出息的，媳妇儿还没进门你就先护上了，你眼裏还有我这个亲孃吗？”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先俊娘，你就消停点吧！”姜二躺在牀上很是烦躁，“你咋就黑白不分呢，明明就是咱们对不起郑家，人家郑家打骂先俊几句咋啦？人家顾全大局还愿意把闺女嫁过来，咱就应该加倍的对人家闺女好，去补偿，去赎罪，而不是像你这样，人还没嫁过来你就先搞得鸡犬不寧，有意思嘛？你当真要看着咱儿子打光棍你才高兴？”
“光棍咋啦？光棍不是人打的吗？是哪个说打光棍就要死啊？”先俊娘转过身，双手叉腰冲到牀边，摆开阵势要跟姜二撕逼到底。
姜二气得胸口一阵起伏，“做孃的，不能这样自私，不能光顾着自己痛快！”
“我自私？我痛快？十月怀胎，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的人可是我不是你！你就会躺在牀上说风凉话，你就那一会子一哆嗦，你就是个便宜爹，你凭啥数落我？”
“你，你，你这个妇人……牙尖嘴利，你要是一直这样，先俊甭管娶谁家姑娘下场都不好！”
“有你这种废物公爹，咱先俊要被你拖累似的，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你就死去吧！”
“你……”
“我啥我？”
“娘，你不要跟我爹说那种话！”
姜先俊放下筷子站起身，他三步並两走到牀边，將他娘拉到一边。
“娘，我不能没有爹，你以后不要跟我爹说那种话！”
“你个不孝子，爲了你爹，你凶我？”
“我不是凶娘，我是跟娘讲道理。”
“今天我去郑家，好不容易纔把这事儿给按下去，是我的错，我的责任，我该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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