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江渚与风精灵如何扯皮。不知什么时候,幽暗闭塞的试验场牢房区,两名铁罐头卫兵机械地架着几乎快要昏死过去的亚託莉婭在地上拖行,他们的盔甲沉重又坚固,每迈出一步都因摩擦而发出整齐的响动。
少女的小腿被铁鏈锁住,无力地垂下,不时撞上拐角与台阶,擦出了许多新的破口。卫兵们打开牢门,解开蒙住少女眼睛的布条,將亚託莉婭隨手丟进去锁死,这才转身迈步走上了楼梯。
这是一片漆黑压抑的禁闭所,除开一条狭窄的过道外,两侧均被手臂粗细的铁柵栏隔开,成了一间间“牢房”。但那前后不过三米的尺寸,以及仅够常人站立的高度,都让这种简易的牢房看上去更像是座笼子。
亚託莉婭瘫倒在牢房內的地板上,脸贴着地面,鼻尖不断有腐臭与血腥味传来。她没有昏迷或是重伤,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却几乎遍布了每一处皮肤。割伤、切口,裸露的维束管突兀地从皮下翻起,关节处那些原本青绿的嫩叶,此刻都变得枯黄皱缩。
虽然学徒们每次在拉门罗“取材”之后,都会爲少女处理伤口涂抹药膏,但亚託莉婭依旧变得十分虚弱。她挣扎着坐起身,嚥了下口水,发白的嘴脣因失水而干涸起皮。
少女单纯却並不蠢笨,在一次次实验后,她隱约也能从那些学徒的口中,猜到了这羣人类是要用自己的“汁液”制作药物去救什么人。
亚託莉婭轻轻捧起放在笼门边的水罐,大口吞嚥起来。她想不通…想不通去这些人爲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明明是爲了救人,明明是很好的事…
如果和自己说清楚的话,她一定会主动帮忙的吧…胡思乱想的少女放下水罐,双手抱着胳膊坐在柵栏旁,眼前又浮现出克里斯消失前的模样。
或许是刚刚喝下了许多清水,眼泪顺着早已干涸闭塞的泪腺不断渗出,慢慢模糊了她的视线。如果不是因爲自己,克里斯也不会捲进麻烦,都是自己的错。
耳边逐渐传来低声的啜泣,亚託莉婭抬起头,抹了把眼泪才发现这声音並不是来源於自己。她努力平復了心情转头四下看去。漆黑的牢笼裏大多空空荡荡,藉着远处油灯微弱的光亮,亚託莉婭眯起眼总算看清了自己隔壁牢房的样子。
一位年轻的人类女性,正跪坐在铁柵栏旁弯着腰趴在什么上面,那哭声正是从她那儿传出来的。亚託莉婭有些好奇地双手撑地,向着牢笼之间的柵栏爬去。
“请,请问…你还好吗?”亚託莉婭的声音並不大,但却清晰地越过了柵栏。。
“对不起,对不起!我吵到您了…”听见亚託莉婭搭话,那位哭泣年轻女性却是浑身一个激灵,身子向后躲开了半米的位置,用着嘶哑的声音不停道歉。
“誒…没有啦,我好像是第一次见到隔壁有人…”亚託莉婭歪着脑袋,似乎回想了一下,才发觉自己每次被带回来都是蒙着眼的。她转身观察着周围的柵栏,忽然瞳孔放大了许多。
“那是当然…你不是刚刚纔被送进来吗?”似乎是听出亚託莉婭声音中並没有什么恶意,那位哭泣的年轻女子的语气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刚刚进来…?纔不是这样,亚託莉婭有些委屈,自己至少已经被带走“取材”七八回了。每次都是被蒙眼送回,周围的牢房全都空空荡荡,样子也都差不多,亚託莉婭也便没能留意到。
如今经过女子的提醒,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每次被带走,都会送到一个新的牢房…
“你爲什么要哭啊…”
“我女儿…我女儿她起了高烧。”女子低着头,声音又一次哽咽起来,“我一直喊人,想求那些卫兵找医生,但他们却根本不理我…”
亚託莉婭这才发现,躺在女子身前的那团阴影原来是一位约莫三四岁的女孩,她躺在那裏紧闭着双眼,脸上泛着痛苦的表情。
“高烧,是什么…?”亚託莉婭有些不太理解女子的意思。
“啊?”女子显然愣了一下,“就是生病了…”
“哦…生病了,我听克里斯说过的,不穿衣服就会容易生病…你的女儿没有衣服吗?”亚託莉婭凭藉自己单薄的经验与常识,出言关切道。
“……”女子一时语塞,连哭声都止住了,“不…有的,有衣服。”
“那是爲什么生病啊…要怎么才能好起来呢?”亚託莉婭被关在牢裏许久没说过话了,此刻像是连珠炮一样不停开口询问着。
“要请巫医…或者药剂店的药水也会有用。”女子虽然觉得亚託莉婭的问题很奇怪,但还是耐心地解释起来。
“药水…?”亚託莉婭抬眼想了片刻,忽然开心地提高了语调,“我这裏有药水!”
“真的?”那女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很是惊讶地向亚託莉婭看去。虽说有些疑惑爲什么被关进牢裏了,对方的药水还没有被收走,但她並不想放弃救女儿的机会。
女子颤巍巍地抱着女孩挪到了靠近亚託莉婭一侧的柵栏边,亚託莉婭这纔有机会看清女子的面容。她的年纪並不大,约莫二十四五岁,栗色的捲发下是一张精致却又憔悴的面容,她轻轻抚摸着身前女孩的额头,眼眶微微泛红。
亚託莉婭向前挪了挪身子,招呼女子將孩子放在柵栏边后,便一咬牙將自己的左臂从柵栏间隙处伸了出去,悬在女孩的脸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与疤痕遍布了少女的胳膊,但这次取材的新伤却並没有癒合。
“唔…”亚託莉婭咬紧嘴脣,右手食指便狠狠捅进了左臂的伤口中,用力扯出了皮下尚未恢復的维束管。疼痛感沿着每一束神经传进大脑,亚託莉婭几乎快要將嘴脣咬破。
“你…你不是人类!?”女子瞪大了眼睛,看着亚託莉婭从手臂裏拽出了几根管子,喫惊地捂住了嘴。
“快…掰开她的嘴。”亚託莉婭憋着声音,艰难地將那根被拉门罗切断的维束管放在女孩嘴边。晶莹的无色液体顺着断口缓慢渗出,一点点渗入女孩的口中。
那些傢伙用自己的身体去制作药物,那他们每次取走的这些汁液,应该也会有药的效果吧?
亚託莉婭慢慢適应了疼痛,眼神清澈,她仅仅只是单纯地想到了这一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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