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尼翁的哀嚎声再次响起,给宁静的修道院带来些许躁动与不安,只是相比于先前,此刻新任教区长的声音明显弱了许多,看上去气若游丝。 但江渚却每每总是摇头,表示恶魔仍旧在这名神父的体内,正因有着恶魔力量的庇护,他才没有因为疼痛和伤势而昏迷过去。 半晌过后,满是血污的巴雷特才缓缓停下动作,他右手拳头的老茧上满是凝固拉丝的粘稠血迹,就连肩膀与脸颊上都不曾幸免,看上去好像是从地狱刚爬出来大快朵颐的食尸鬼。 若非是江渚先前捏碎了他的左肩,恐怕对米尼翁的暴行还会更加猛烈些吧… “大,大人…”巴雷特试探着放低声音,就连用词都恭敬了许多,“他,他好像死了…” “哦?”江渚此时正坐在圣母雕像的基座上,听见巴雷特如此说后才抬眼瞥了下米尼翁,神父的脸部被锤得血肉模糊,似乎除了拳头巴雷特还用上了腰间的钉锤,显然米尼翁已经没有任何生机了。 “便宜他了…”江渚翻身从雕像基座上跳下,脸上换成了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恭喜啊,巴雷特神父,你的驱魔又大获成功,帮助世人除掉了一个可恨的恶魔。” 巴雷特脸上的汗水混着血污,很是勉强地陪着笑容,看上去格外难看,“大人…那我,我可以走了吧?” 江渚眉毛一挑,似乎听见了十分有趣的说法,他弯下腰好奇地看着巴雷特那与壮硕身材完全不相符的畏惧与胆怯,轻轻拍了下神父碎掉的肩膀。 “这就要走?忘了酒馆里我们的约定了吗?我把米尼翁带到面前,供你报复…你却不肯开出合适的报酬,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儿吗?” “你!”巴雷特从江渚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戏谑,他是个聪明人,可这份圆滑与机智此时都好像完全锈住了,根本派不上用场。“米尼翁派人杀你,我没有参与!” “你怎么可以?我,我可从未得罪过你啊!”巴雷特紧咬着牙关,自知这位年轻的驱魔师恐怕不会放过自己,不由有些慌乱起来。 “嗯!你确实没怎么得罪我。”江渚缓缓转过身,转头侧着眼睛瞥了巴雷特一眼,“不过…杀你需要理由吗?哈哈哈哈。” 江渚的笑声格外爽朗,似乎将先前被黑山羊幼崽和魔王追杀的闷气全都一扫而空,“你这张脸,还有你的驱魔仪式,只是单纯让我觉得不快而已。嗯…你就当我在嫉妒好了,嫉妒你这位亲手烧死了八十三名魔女,和上百恶魔的著名驱魔师。” “毕竟…咱们可是同行啊!” “你这个魔鬼!”巴雷特浑身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欺骗玩弄而感到愤怒,还是单纯的求生欲在挣扎,他忍着疲惫与疼痛,抄起手边的钉头锤便向江渚冲去。 自己已经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了,他还是不愿放过自己,那又何必继续求饶呢?至少也要死得有尊严吧! 咆哮嘶吼的巴雷特在不断给自己壮着胆,他手中满是血迹的钉锤高高扬起,对着江渚的脑袋便砸了下去。 一阵剧烈的晃动,金属相交的沉闷声音骤然炸开,巴雷特只觉整条右臂都酸麻起来,不由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身体。 而江渚却仍旧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在他头顶上方,一片黑红相间的六芒星符文正不停旋转。 “魔,魔气!你,你…”巴雷特手中的钉锤忽然滑落,他有些畏惧地瞪大了眼睛,“你才是真正的恶魔…” “答对了!很好,你比那个瘸子主教有骨气多了。”江渚随手打了个响指,虽然自己的身体此时依旧是重伤,可即便是一成实力,对巴雷特和米尼翁这种弱小的人类,依旧是天壤之别。 “不过既然你想死,我就偏不让你死。”江渚嘴角弯起,忽然想到了菲妮克丝那惊讶好奇的表情,他轻轻抬手口中念诵着古怪且晦涩的咒文。“我有个新主意……” 淡淡的黑光在巴雷特身上浮现,他只觉一股粘稠且令人窒息的液体裹覆在周围,身体的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他身上的疼痛竟然在慢慢消散!巴雷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却感觉视线正在变得模糊灰暗起来,就连不远处江渚的面容都看不太清。 无数灰色的毛发在巴雷特壮硕的身体上立起,他的脊背逐渐弯曲变形,想要开口说话却忽得发出来吱吱的声音。biqubao.com “还是这个形象适合你。”江渚呼了口气,看着面前这个比正常人都高的灰毛老鼠,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全知人偶当中记载的咒术,可不止有类似黑山羊幼崽所用的那种死亡魔咒,还有很多不怎么实用的魔咒或是诅咒,除非对象的灵魂远弱于自己,否则根本施展不成。 眼前肌肉神父的新形态,便是诅咒的产物… 巴雷特此刻却意识清醒,他蜷缩着庞大的身子,不断开口想要说话却又做不到,只是不断避着江渚的视线,活脱脱像一只真正的老鼠。 “我在你身上刻下了魔咒,你在面对人类时,会本能地感到恐惧…”江渚向前走了两步,巴雷特却只是蜷缩在地上,身上的毛发都在抖动。 “你说,人们要是看见了一只比自己还高的灰毛老鼠,应该是什么反应呢?”江渚稍稍停顿了下,“他们会说你是怪物,是恶魔,不…或者魔女的宠物?” “烧了一辈子恶魔,去体验下被人当成恶魔的感觉会不会很有趣?或者说找到一名真正的魔女,趴在她的脚边求她收留你?” “可惜…你烧死的那些魔女中,恐怕不会有人愿意收养一只这么大的灰毛老鼠吧?呵呵,你得感谢我,饶了你一命…那么回答呢?” 江渚看着眼前的怪物,等待了片刻这才露出恍然的神情,“差点忘了,你已经不会说话了。” 他拍了拍受到惊吓的灰毛老鼠,随手解除了对巴雷特的束缚,“走吧,去享受你的新生活,这下咱们就两清了…” 随着灰毛老鼠身上的黑光散去,它立刻头也不回地往修道院深处窜去,几秒钟便消失在了阴影与黑暗中。 “你说的没办完的事儿,就是这个?”克里斯略显无奈的声音终于响起,他并没有制止主人格,毕竟那两个沆瀣一气的神父,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喜欢的东西就去努力得到,讨厌的人也绝不姑息,你是不会懂得…呵呵,这其中的畅快。”江渚饶有兴致地看着身侧依旧闭目不语的圣母雕像,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不过散心只是其次…你就当我在布局好了。”江渚摇摇头,抬脚跃出了修道院的高墙,“乌尔班的死只是开端…我已经预见到了,王都接下来会有好戏登场,你可别耽误太久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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