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的记忆再次浮现在巴尔心头,这位曾统帅数万魔族的战士此刻满是平静。他缓缓将杯中的酒倒掉,口中仍在喃喃自语。 “薇薇不喜欢我喝酒,不喜欢…” 飞洒的酒水哗啦一声浇在土里,很快将巴尔面前晕染成星星点点的深色,一如四百多年前那雪地中散落的脚印。 “呼…冷不冷?用不用我背你?”年轻的巴尔依旧保持着人类的模样,他拉着女孩的手一步步踩踏着没过脚腕的积雪。 他们从北境森林出发已经半月有余了,越往西北天气也愈发寒冷起来。薇薇的脸颊冻得有些发红,她用力摇了摇头,几缕白色的雾气便氤氲开来。 “不用的,我自己能行。”薇薇的声音有些发干,但却十分精神。虽然女孩生长到十岁,也在家中见过这皑皑白雪,可离家远行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好白啊…” 女孩用手遮蔽着额间的日光,眼前的积雪一眼望不到头,就好像莉迪亚妈妈曾说过的大海一样。 “啊,把这个带上。”巴尔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半跪在地上从怀里扯下一条浅色的布条,缓缓系在薇薇眼上,“荒原雪又多又亮,对眼睛不好。” 巴尔一边照顾着薇薇,一边却有些担心地望向身后。在他们出发后不久,帝国的军队就已经动员起来了。大陆上会有灾难降临,巴尔始终是不怎么担忧的,可自从回到帝国北境一趟后,人族的兴师动众却还是让他有些不安。 “好了好了,有些紧…”薇薇抬手抓了两下薄眼罩,似乎是由于巴尔的分心,打结时多用了些力气,女孩不停晃着脑袋。 “对,对不起。”巴尔松了松眼罩忽得抬起头来,在前方的雪山山隘处,隐约能看到一处岗哨,“前面应该就是帝国的边境了,你…真的不后悔和我离开吗?” 巴尔轻轻整理着薇薇的衣物,脸上却满是忧虑。他并不知道让薇薇跟自己离开是否正确,毕竟自己是魔族,而薇薇则是人类。 女孩的身体也一直不太好,或许自己应该把她送到人类王国,找户有钱人家收养,这样才是正确的吧? “嗯…为什么要后悔呢?我现在很开心呀。”女孩侧着头,但由于眼罩的透光性不太好,她看不清巴尔的样子。 丝丝小雪落在二人身旁,将他们的头发染白。巴尔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薇薇的脑袋,看上去就像是一对普通的人类父女。 只是他们没走出多远,巴尔便再次停下脚步,他伸出食指揉了揉鼻子,轻嗅了几下。 “怎么了?”薇薇似乎对一切都很好奇。 血腥味,浓厚且新鲜的血腥味。即便是在寒冷的雪地,这气味仍旧逃不出巴尔的本能嗅觉。他拉着薇薇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打起来十二分警惕。 “要小心…” 薇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上巴尔继续向着岗哨前进。不出预料,当他们抵达边境岗哨时,巴尔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死尸,遍地都是死尸,岗哨上、雪地里…凝固泛黑的血液染黑了积雪,此刻已经被重新冻住。巴尔本担心薇薇会被吓到,可女孩的神色中却没有任何畏惧或惶恐。 “他们是遇到强盗了吗?” 巴尔蹲下身,将最近的一具尸体翻过来,那惨白泛青的死尸眼球凸出,正死死地盯着巴尔。 这些尸体上并未有锐器割伤的痕迹,反倒像是被什么重物锤砸撕扯过一样,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应该不是…难道是荒原的凶兽?”巴尔将尸体丢下,准备让薇薇离这些尸体远一些。可女孩却忽然自顾自地跪了下来。 “仁慈的天父,请保佑他们死后能去天堂,再也没有疾病与痛苦。”薇薇将眼罩摘下,眨了两下眼睛双手交叉,轻声对着岗哨中惨不忍睹的尸体祈祷着。 巴尔呼了口气,他差点忘记了薇薇还是个光明神信徒,可现在怎么也不是给这群死人做祷告的时候。“咱们得快些走,如果是凶兽说不定还在附近。” 薇薇依旧闭着眼睛,可口中的祷词却忽得简短了一大截。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冲着巴尔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会坚持做完祷告呢…” “你不是说有危险吗?我想…他们会理解我的,嗯?难道您是个不知道变通的人吗?”薇薇的反问配上那天真好奇的表情,让巴尔不由怔住了,本来明明是自己的提出要离开嘛。 “走吧,快走吧…” 塔尔苏斯帝国的北境岗哨遭遇不明袭击的事情,一直萦绕在巴尔心头。会不会是那传说中的灾祸?虽然巴尔对人族并没有什么好感,甚至巴不得赶走了魔王军的人类帝国在灾祸中吃个大亏,好让他们有机会卷土重来。 可毕竟薇薇还在身边,如果附近当真有什么危险,巴尔还是有些放不下心。他们很快穿过废弃的岗哨,沿着荒原行进了半个月后,薇薇的身体却出现了问题。 也不知是因为天寒还是疲劳,女孩的咳嗽有些加剧,走一会儿便要稍事休息。不过好在有巴尔照顾,至少在食物和营养上不会有什么困难。 “唔,对不起…”薇薇脸颊泛红,她不停拍打着胸口似乎感觉有些乏力且呼吸困难。 “休息会儿吧。”巴尔知道薇薇的病又犯了,薇薇在发病时身体会变得虚弱、没什么力气,不过好在只要充分休息过也就没事了,虽然这让他们赶路的速度变慢了许多。他扶着女孩找到路旁的避风处,又捡了些干柴用魔法点着。 “好厉害,魔法…”薇薇的眼中满是憧憬,她深呼吸了几下似乎感觉好受了些,望着不断跳动的火苗,缓缓摊开手掌靠近了火堆。 暖洋洋的感觉自掌心传来,薇薇舒服地长呼一口气,又冲着旁边摸索干粮的巴尔微笑。“你的部族里…人人都会这种魔法吗?” 巴尔摇摇头,将手里的干肉放在陶罐里,又抓了几捧雪进去,“怎么会,学习魔法是要有天赋的,就算是在我的部族,会魔法的也没多少人。” 薇薇搓了搓手,又放在嘴边哈了口气,似乎在幻想着自己施展魔法的样子。 “真好…要是我也能学会魔法就好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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