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渚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收起,梦境消散后他与克里斯的意识几乎同一时间回到了现实中的躯体里,原本分散独立的两种心象,立刻被难以抗拒的束缚之力强行挤压在一起。 “感觉到了吗?”主人格的声音低沉,似乎并没有料到现实中居然会有那么多来自地狱的恶魔。 远处的克里斯点点头,虽然他与江渚目前都仍旧困在意识深处的魔镜碎片内,可现实中的感官也都在渐渐同步苏醒。克里斯清楚地看见了废弃城堡上空的可怖军团,无数坎比翁与劣魔排列着整齐的阵型,而在队伍前列,更是有着数名强者。 曾经险胜坎比翁指挥官的克里斯自然知道这群来自地狱的家伙,究竟有着几斤几两。如今他与主人格在识海中对峙拼斗,如果外界的躯体遭到攻击,那后果不堪设想! 只可惜…无论是他还是主人格,此刻都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互斥的心象已经被强行束缚到一起,失败的人将会万劫不复。 一声响指忽得炸开,魔法沼泽的半空中,那些来自现实的景象全都被流云与薄雾遮蔽。江渚缓缓闭上眼睛,一轮皎白的明月隐隐在他身后浮起,将主人格的影子拉得好长。 周围的景象紧接着发生巨变,从宁静温和的沼泽迅速化成高耸的钟塔与街道。克里斯则同样将心象之力聚散在身体附近,一时间以他为中心的小半圆弧内,像是被日光炙烤过的空气一样,全都变得模糊朦胧起来。 “诶?诶…”希尔芙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人,她不知道怎么忽然间克里斯和江渚全都认真起来了。明明到刚才为止,他们都还在相互试探… 风精灵忽闪着翅膀,却又很难帮上什么忙…无论是江渚还是克里斯,他们的心象都不在希尔芙的理解范围内。 除非…自己选择无视和光明神定下的契约。希尔芙看着已经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格,心下却又犹豫起来。然而正当风精灵焦急万分之时,她似乎忽然瞥见:在江渚铺造的街道中,似乎有什么粉色的东西在快速移动… ……… 克里斯与江渚的战斗,在外力的逼迫下不由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阶段。而同一时间,由于梦境的崩溃,整片浸润在梦境里的猩红之地都迅速消融溃散,慢慢与现实中它们最原本的样子融合。 枯旧的城堡…荒凉的平原。当梦醒之后,那曾灯红酒绿的无忧之国,迅速变成了荒草遍布的埋骨之地。 无数风化到只剩下骷髅的尸体或坐或躺,全都安静地散布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哪有什么无忧无虑的传说国度?哪有人皆向往的理想乡?不过是幻梦一场罢了。 巴尔默默站在那坍塌了小半的宫殿之中,神色黯然地望着面前的“自己”。他的模样依旧威严,可那也不过是一具尸体罢了。 现实中的他,早已经失去了生机。 “呼…”巴尔长叹一声,对于自己肉体死亡这件事,暴食元帅丝毫不感到意外,可当真正看见自己的尸身时,他又难免有些戏谑。 “巴尔大人…”海伦的声音自耳边传来,让巴尔迅速从缅怀与哀伤中回过神来。梦魔是没有真实躯体的,她们是生活在梦境中的奇妙生物。 但是当暴食转过头,他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海伦的气息…始终追随自己的少女,她就在身侧,一定是这样。 “谢谢你海伦,愿意陪我到这种时候,其实…”巴尔的眼前浮现出海伦的容貌与决心,他知道梦魔如果想要离开,是完全能够逃回幻梦境的。 在那里就算是魔神别西卜的怒火,也无需畏惧。但是海伦却想要陪伴着自己。在见识到少女的愿望与决心后,巴尔再难说出劝海伦离开的话来。 “呵…走吧!让我们一起去看看,去看看神明的怒火会是什么样子。”巴尔仰起头,目光顺着天花板的缝隙向天空望去,嘴角渐渐露出一抹微笑。 ……… 猩红之地的边缘,人族大军的营地内,陷入昏睡的远征军士兵都渐渐从梦境中苏醒。他们似乎有些恍惚,完全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明刚刚还在敌人的老巢严阵以待,怎么忽然间反而回到大营了呢?只不过几乎所有人能发现了头顶那深紫色的光穹,凝滞到令人窒息的压抑完全笼罩了这片刚从梦中醒来的土地。 “我…”伏案小憩的威廉,恍然从睡梦中惊醒。他看着桌角早已燃尽熄灭的蜡烛,依然没有回过神来。帐篷里依旧是那副光景,定格在行军出发前的早上。 猩红之地的征伐…与魔族的联军?还有那位被虫子们称为神使的克里斯。这些莫非都是自己的幻觉? 威廉站起身,快步上前抬手掀开门帘,他的瞳孔迅速绷紧。 不…那些的确是梦境,但又不全是梦境!冥冥之中,或许早已注定会是这种结局。勇者按下躁动的心情,迅速发布军令重整队伍。 梦境忽然消散崩溃,看来是查理和巴尔的对决分出胜负了…威廉既为自己的老朋友高兴,却又隐隐有些担忧。 头顶那如黑云压城一般的恶魔军团,已经彻底将这片土地封锁。勇者并不清楚这些可怕的魔鬼是如何出现的,但威廉绝对不会认为他们会是自己的朋友。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一方打败了魔王军统领巴尔,地狱里的恶魔就要出来复仇吗?这种显然是不合规矩的作风,还真是有魔神一方的风格啊! “威,威廉大人,请问…”正当勇者神色阴沉之时,微弱的女声忽得从身侧传来,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温和了许多,“啊…莎伦,是你呀。” 来人正是曾与克里斯同行的小修女莎伦,她的脸上透露着一股苍白和忧虑,当威廉看清女孩的模样时,他这才忽然感觉到一丝违和感。 莎伦…好像没有出现在猩红之地的行军队伍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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