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此时很纳闷,这袁隗不夸讚自己,不驳斥自己,只是面色忧虑的看着自己,这真是有些奇怪。文人的脑袋裏总是这么弯弯绕绕,確实不如西北的蛮人们好相处。
“某见识浅薄,说话有失分寸,请老大人见谅。老大人有话但讲无妨,某当唯命是从。”
董卓站起身抱了抱拳,躬身说道。
现在袁家算是自己最后的靠山了,若是袁家对自己心生不满,那以后的前途就黯淡了。
‘唯命是从’四字显然说到袁隗的心坎上,听到这四个字,袁隗的脸色变的温和起来。
“仲颖,你这是做什么?快坐下。”
“我嘆息非是因爲你的见解不对,我所嘆息的是爲了这天下百姓啊。先有黄巾之乱,又有这羌乱,还有宦官乱政,陛下也深受宦官们的蛊惑,眼看天下就要乱纷纷。现下四周无人,仲颖,难道你自己就没有什么打算?”
袁隗说完目光灼灼的盯着董卓。
董卓这下明白了袁隗的意思了,他话中有话,分明是试探自己的忠心。
“某乃一个粗人,若非老大人屡屡回护,估计早已身死狱中了。某当肝脑涂地以报老大人知遇之恩!”
说罢,董卓竟然跪下磕了一个头。
这下袁隗喜笑顏开,亲手將其扶起,“哈哈,我果真没看错人,仲颖忠肝义胆深得老夫之心,真不枉老夫爲你费心一场。”
又沉默了半晌,董卓决心表完心裏也就踏实了,也不催促,等着袁隗继续训话。
袁隗却不着急了,慢慢品着茶汤。
待心情平復,袁隗终於下定决心,但依然小心翼翼的说道:“仲颖,汝观天下大势若何?”
“某实在愚钝,请老大人指点!”
董卓稍微思量了一下,现在说多就错,百言不如一默,还不如就装傻充愣。
“自中常侍吕强自戕后,天下大势已不可爲。”
袁隗从心底瞧不起董卓,这个六郡良家子出身的莽汉,嗜杀成性,还不知道是不是羌人的种。此人根基浅薄,若离了袁家的扶持,分分钟就会落入尘埃,所以袁隗也不需要他的答案,自己彷彿在自言自语的说道。
吕强算是十常侍中的忠义之辈,对汉灵帝刘宏的諫言也都是爲国爲民,刘宏曾封其爲都乡侯,但其因宦官的身份坚辞不受。
吕强自己不受侯爵之位,並且上书直諫刘宏四事:
其一:劝刘宏不要封宦官爲列侯,避免宦官爲非作歹;
其二:劝刘宏轻徭薄赋,减少宫中用度,以仁政治理天下;
其三:劝刘宏不要在老家河间大兴土木,禁忌奢靡之风。
其四:爲蔡邕等人鸣冤,最终保住了蔡邕一条性命。
总之吕强所言皆是金玉良言,若是刘宏听之信之,將其他中常侍都杀掉只留吕强一人,汉室中兴也未可知。可惜,刘宏知其忠却不能用,甚至因爲其屡屡忠言逆耳而慢慢疏远他。
黄巾乱起,举足无措的刘宏终於又想起了他。吕强並没有因爲刘宏的疏远有丝毫怨恨,向刘宏再次諫言,劝其诛杀贪浊者,开党禁,拿出自己的小金库犒赏三军。可以说,解除党禁吕强功不可没!
可惜,吕强所言终於引起了其余中常侍的警惕之心,纷纷构陷他。众宦官在刘宏面前说吕强有不臣之心,勾结党人妄图废立。刘宏起了疑心令人抓捕吕强,吕强寧死不屈,绝望之下大喊,“吾死,乱起矣。丈夫欲尽忠国家,岂能对狱吏乎!”遂自杀!
吕强代表着宦官集团中的忠义之士,吕强死后,宦官之中只剩阿諛奉承之徒,再无仗义执言之辈!
“当今陛下亲宦官远贤臣,世人皆知。自吕强死后宦官们肆意妄爲,蛊惑陛下行了多少荒唐事?黄巾贼不足虑,羌贼也不足虑,这些都是纤芥之疾。如今众人各怀心思,纔是我大汉的心腹之患。党人们解禁后慢慢依附於大將军何进,他们的打算我岂不知,还不是要尽诛宦官?这次羌贼打的旗号不正是‘诛杀宦官’么,这正趁了他们的意!”
袁隗顿了顿继续说道,“党人已经磨刀霍霍了,而这帮阉狗却依然纸醉金迷,还在糊弄着陛下敛天下之财,这岂是人臣所能爲者?而皇甫嵩爲首的西北诸將也暗怀鬼胎,当然仲颖你不在此列。”
“某又不像皇甫嵩,有祖宗荫庇。若不是老大人一直提拔,某岂有出头之日。”
董卓適时的又补上一句。
袁隗摆摆手,“仲颖过谦了,你有今天完全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搏命换来的,自然与他们不同,我也只是略尽绵薄之力,顺水推舟而已。”
袁隗心中鄙夷其爲人,此时却不会露出分毫,以后袁家的荣华富贵还要靠董卓这把刀来爭取。
“想当年‘凉州三明’在时,或怀柔安抚或屠戮镇压,羌人服服帖帖。现在难道就没人能收拾的了羌人?我看未必吧。只是大家深諳‘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不肯下死力气將其诛灭,拥贼自重而已。这皇甫嵩先平定黄巾贼已经名扬天下,若是其再平定羌乱,那天下勇力之人將唯其马首是瞻。到时候其拥兵自重,甚者谋逆篡位也有可能。”
袁隗这句话说的就很重。
“那依老大人的意思?”
“仲颖此去,是作爲皇甫嵩的副手,即使取胜也是他的功劳。所以我建议仲颖此行的目的,杀贼爲次,收取军心纔是首要啊!”
“仲颖届时再显露手段,对其掣肘一番,只要羌人闹得不是太欢,就不去管他。皇甫嵩之前就得罪了张让赵忠等人,假以时日其无功而返,不需要我们动手,那帮没卵子的太监就能把他喫的骨头都不剩一根。”
“到时候仲颖大军在握,再挥师西向平羌乱,你就是那定鼎天下的英雄!”
袁隗笑眯眯的看着董卓。
“老大人皆是金玉之言,某自当听从。若是一朝大军在握,我愿奉老大人爲天下之主!”
董卓心中乐开了花,连连点头,说话也肆无忌惮起来。
“不不,若是有机会,我只愿做伊尹霍光,不做窃国之贼。”
袁隗却摆摆手说道,见董卓面色尷尬,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若是有不臣之心之人,仲颖可愿帮我诛杀之?”
“唯老大人之命是从!”
董卓再三表態。
……
“我此去爲了剿贼,不出击的话难道要招抚他们?还是等待其內訌自败?”
皇甫嵩此时也是一头雾水,对面傅夑脸上却是云淡风轻。
皇甫嵩进京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与自己的老部下傅夑相见。哪裏知道傅夑给自己的第一个建议却是不要主动出击。
“將军不要着急,且坐下慢慢听我说。”
傅夑与皇甫嵩交情莫逆,两人简直不话不谈,所以彼此之间也不拘束。
“將军可知羌贼打的什么旗号?”
“诛灭宦官?”
“是啊!正是此旗号,现在是诛灭宦官最好的时机!只要你在前方与其虚与委蛇,陛下这边感到的压力就越来越大,到时候朝臣们再諫言一番,估计陛下十之八九会听从。到时候將十常侍这些祸国殃民之贼尽行屠戮,將军再挥师西进,区区羌贼哪裏是对手!到那时候玉宇澄清,我等在尽力辅佐陛下,则中兴可望!”
傅夑意气风发地说道。
“这恐怕不妥吧?”
皇甫嵩皱皱眉头,若论行军打仗,他自然手到擒来,但是若论朝堂爭斗,他就显得手足无措。之前阎忠在时,这些朝中的关係大部分都是由其打理,倒是也没出过什么差错,但是现在阎忠也不知道去了何方。目前自己所亲信之人,也只有傅夑了。
“这有何不妥?將军可是忧虑会被问个‘畏敌不前’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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