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军过来的时候,还带了家乡的特产酸枣糕。
他对白玉道:“这就是一点零嘴,不知道您吃了会不会舒服点。”
也就是拐弯抹角地说这不是送礼。
他在这跟白玉说话,也强调让严以兰留下来作陪。
这种接近谨小慎微的周到,是由於他背井离乡来到这裏插队,拼命融入当地生活,熬过当年前那场大运动等残酷的经歷造就的。
但严以兰好像没想到这一点。
吴建军让她留下来,她还挺受宠若惊的。
白玉笑着收下了酸枣糕。
她道:“听说你在村民选举大会上,帮我拉过票?”
吴建军尷尬地道:“我认爲您最適合那个位置。”
白玉没有多余跟他解释她现在的状態真的没办法工作。
事实上与其说是状態不如说是心態。
她只是道:“以前王兰花同志也是你的上司吧。”
吴建军斟酌了一下,道:“她不適合搞这个工作……我是说,以前在兔苗公社的时候还行,但在咱们这个告诉发展……”
他看了一下白玉的脸色,说出了那个词:“市场经济……的地方,可能不行。”
白玉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被她盯着,吴建军有点紧张,忍不住抿了抿干燥的嘴脣。
“您,您也看到了,她的思想比较古板……”
白玉直接问他:“她对你做过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吗?”
吴建军的面容僵了一下。
白玉道:“以建军同志的性格,应该没有相处不了的上级纔对。”
这是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
说白了就是,白玉认爲,以吴建军的性格,不会这么着急地跑来说她的坏话。
吴建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我只是,很珍惜这次工作的机会,我认爲我有机会可以在这裏大展拳脚。”
还是这种滴水不漏的说法。
白玉没办法了。
……
晚上秦大山回来,白玉就跟他提了这件事。
“如果他们俩有仇,我会很爲难。”
白玉现在摆烂躺平,一是爲了养胎,二是爲了慢慢退出领导班子。
她的目標是下海。
如果一直困在领导班子裏,那秉持着“爲人民服务”的原则,她是不可以太有钱的。
现在小果卖茶汤赚了钱,她都藏着掖着呢。
真的很有一种浑身武艺无处施展的感觉啊。
但,如果秦家囤的发展遭到破坏,那说明她所有的想法又会继续“无法施展”了。
她继续问秦大山:“你说我是不是想多了?”
秦大山刚收拾好,坐上了炕来。
他道:“他俩不但有仇,而且估计是不能一起做事了。”
白玉喫惊地道:“啊?”
“吴建军看王兰花的眼神,很是恐惧。”他道。
这是他最近当警察锻炼出来的眼光。
白玉头疼地道:“那是有仇了。”
秦大山单手搂着她,道:“以吴建军的性格,如果不是实在混不下去了,他是不会跳出来出这个头的。”
那看来还不仅仅是有仇,而是有大仇。
秦大山对她道:“你別愁了,我想办法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吧。”
白玉依在他怀裏,踏实地道:“嗯。”
结果他竟然马上就道:“你的心思就留着愁別的事吧。”
白玉:“???”
看她心情不错,秦大山赶紧道:“陈伟康也跟着一起调过来了。”
陈伟康,原兔苗公社炊事员。
秦大山的大姑秦怀平的儿子。
年前的时候,秦家的两位姑姑家都倒霉了。
但二姑秦浓雨家是倒了大霉,她丈夫作爲原供销社的总负责人,因爲贪污而被下了,然后被判了罚款,和三年劳改。
秦怀平家那位,只是受领导连累,被提前退休了。
她儿子在公社政府炊事员的位置倒是保了下来,不过想调到待遇更好的话务员的位置上是没戏了。
白玉盯着秦大山:“我知道他调来了,严以兰把名单给我看了。”
陈伟康也挺有眼力见儿的,到目前爲止都没有来烦过她。
所以他爲什么突然提起来。
秦大山:“……”
白玉瞪着他。
秦大山只好道:“我看见小果跟他玩。”
白玉伸长脖子看了秦小果一眼。
她答应让小果一直卖茶汤,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白天累完了以后晚上就会睡得比较沉。
此时小不点就睡得呼嚕呼嚕的,可香甜了。
“小孩子不记仇,也不是什么坏事。”
秦大山艰难地道:“她讹她表叔。”
白玉:“???”
简单地说,这得怪陈伟康自己送上门。
他不可能不想到秦大山家来的,但不想厚着脸皮登门惹人討厌。
所以就想要曲线救国,走秦小果的路子。
曾大宝告诉秦大山……
“小果卖他茶汤,卖一块钱一碗。”
白玉傻了眼:“啊?那他也买啊?!”
“他不好意思不买,你懂吧?”
白玉:“……懂。”
倒霉的陈伟康爲了跟小孩搞好关係,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是那天他没带钱。”秦大山道。
白玉问:“那是没买?”
“买了。”
白玉:“……”
“你女儿,借钱给他,买了她自己的茶汤。”秦大山道。
就在白玉以爲这个讹人事件就到此爲止的时候……应该说到这个程度她就已经有点不太好消化了。
秦大山又接着说了下去:“这事儿就连咱老姑父,都是今天刚知道的,他刚刚偷偷来告诉我的。”
白玉都急了:“到底还有啥啊,你倒是一次说完了啊!”
秦大山憋了一会儿,才道:“咱姑娘放利子钱给他……”
也就是说,陈伟康想要跟秦小果搞好关係,买她的茶汤喝。
结果秦小果狮子大开口,要了他一块钱一碗。
陈伟康没带钱,秦小果就从自己放钱的大碗裏拿了一块钱给他,然后瞬间又放回了她碗裏。
第二天他还真的去还钱了,结果秦小果告诉他要收利息,涨到两块钱了。
然后秦小果又从自己碗裏拿了一块钱给他,凑成了两块。
又隔天,陈伟康又去还钱,被告知,这一块钱也算利息,所以又得还两块了……
秦大山结结巴巴地道:“总之,小果卖他一碗汤,已经收了他三块钱了,还有两块钱欠着。”
白玉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女儿的小屁股就要一巴掌拍下去。
秦大山立刻趴在女儿身上,尷尬地道:“別打,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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