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振国是有点脑震盪，刚纔激动起来了，脑子多少有点不清醒，行爲也比较诡异。
    他口齿不清地在那“呸呸呸”，虽然没真的“呸”出口水来，不过看着还是挺不正常的。
    主治张医生赶紧对他们道：“你们几个，就別在这儿惹老爷子生气了，先出去吧。”
    吴桂珍立刻把马大力他们四个都撵走了。
    赵青青在那边安抚老爷子。
    吴桂珍就有点爲难，对白玉道：“白副队长，逐出师门这个事情，不是说办就能办的。”
    白玉挺纳闷：“老爷子自己也是这个意思吧？”
    吴桂珍把白玉拉到外面。
    “一次要赶走四个徒弟，在我们大队也是大事。关键是，老爷子当时和儿子吵架，也发过誓养老用不上亲儿子，要靠徒弟的。”
    面对白玉，她有点说不出口。
    於老头真的很不討晚辈喜欢。
    毕竟他喫得多、嘴又毒、还穷。
    再多的意气用事，总还有很现实的问题要考虑。
    喫饭喝水啥的都是小事了，于振国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万一出了问题就得要人贴身照顾。
    於永长是很照顾他，可毕竟不是儿子，也不是徒弟。
    且不说自家还有老人要照顾，他是大队长，又仗义疏财，大队的老人孩子他都是照顾的。
    他这几个徒弟，最大的是马大力，今年四十八岁，八岁就拜师了。
    “四十年的师徒情分，当时他是发过誓要给老爷子养老的。”
    白玉不可置信：“他都那德行了，还能指望他？”
    吴桂珍就道：“总比让他回去跟他儿子过的好。您知道他们当时闹得多难看吗？”
    白玉：“……我觉得，叔人挺好的啊。”
    吴桂珍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一下。
    白玉：“……”
    吴桂珍嘆气：“老爷子倔，又是从最苦的时候过来的。他这一手的绝门手艺，也没给自己攒下什么钱。”
    他说师门学医是爲了悬壶济世，不是爲了挣钱。
    本地人也都没什么钱，来看病，懂事的提给他一点米粮，不懂事的就干脆白看病。
    家裏揭不开锅了，他儿子跟人家要钱，他发脾气还会打人。
    于振国年轻的时候很壮啊，打得他可惨了。
    “他是讲究棍棒底下出孝子，几个徒弟年轻的时候也打得狠。诊金药钱啥的也都是他压着。”
    吴桂珍嘆气：“反正要是有这个名分在呢，我家老於多少能压得住他们。”
    白玉直接道：“您这个想法就过於天真了。现在都知道老爷子有祕方了，不逼死他都算好的了，还能帮他养老？”
    有句话她没讲。
    老爷子一辈子脾气刚烈，寧爲玉碎不爲瓦全。
    纵然她能利用祕方，用手段吊着那羣不肖子孙给他养老，他晚年就真的痛快了？
    吴桂珍急道：“那咋办呢？总不能指望青青吧，她自己还是个娃呢。”
    白玉想了想：“我们青青还真有这个本事。”
    ……
    白玉走进屋，对秦小树道：“快点去打针。”
    秦小树骂道：“知道了，催什么催！好像谁怕打针一样！”
    赵青青不放心地道：“我陪你去吧。”
    秦小树暴跳如雷：“不用了！”
    这小娘们儿，天天就想看看他的腚，他纔不给她看了！
    但他也拦不住赵青青还是跟了出去……
    白玉抱着乖得像假宝宝的小实坐下。
    她道：“叔，我有话跟你说。”
    于振国捏了捏自己的有点歪的嘴巴。
    “咋？”
    “青青前头有一个她家祖传的祕方，跟我们公社订了合同，签了协议的事儿，您知道吧？”
    那个协议是白玉做主给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的。
    现在还是集体经济的时代，没办法实现私有大规模生产。
    但是在合约裏，白玉给她保留了祕方所有权，把使用权贡献给了公社。
    现在秦家屯公社有一个小规模的药厂，採集队负责供一部分原料，另外由会计吴建国负责採购一部分原料。
    配制的过程掌握在赵青青自己手裏，专门制作跌打膏药。
    因爲供给的也不多，主要是严医生那边的卫生所和县城医院。
    整体来说就是还没出那县。
    所以秦家屯那个只有五个人的医药队完全能支应。
    至於以后呢，白玉在合同裏给她留了后路，一旦经济私有化实现，赵青青可以自行决定怎么运作。
    现在赵青青，每个月除了药房的工分以外，还可以得到卖药的分成。
    合计到手月薪能有个一百左右。
    比白玉和秦大山都高……
    于振国就瞪着白玉：“你想说啥？”
    白玉道：“我知道您想说，学医不是爲了赚钱。但是您骂我之前呢，我有些话想跟您说说。”
    于振国继续瞪她：“你说，我听听看再决定要不要骂你。”
    白玉都笑了：“感谢叔给我这个面子。”
    对老於头的个性来说，这確实是天大的面子了。
    “中医就是因爲祕传，所以几乎都快传没了，现在被西医挤兑得都快成骗子了。不说您几十年前就给人做过开颅的手术，就是几千年前，我们的老祖宗华佗神医，他就是个能开刀的中医外科，人家都说我们吹牛。”
    于振国愤愤地道：“放屁！我们纔不是骗子！”
    “再说救人，您一个人，累死了也救不到几个人。比如您这种情况，当时就是急诊，如果手头能买到药，就能救下性命来啊。这难道不符合你们一门‘悬壶济世’的理念吗？”
    老於喫惊地道：“没想到你还挺有文化！”
    白玉就小心翼翼地道：“那您骂我不？”
    老於皱眉想了想，然后颓然：“你说的有道理，我不骂你。”
    她说的都是真的。
    包括中医被人挤兑成骗子，包括他们累死了也救不了多少人。
    “祕方给了青青，青青自己做主就行，我不管你们了。”
    白玉就道：“真要做好，做大，离开您的帮忙是不行的。您可不可以，暂时迁到秦家屯来，帮帮我们？”
    于振国努了努嘴巴。
    白玉道：“爲了中医能扬名，爲了救更多的人。”
    于振国於是松口了。
    他其实不能轻易低这个头的。
    除了白玉说的那些“光大”的理想，最重要的还是……
    差点死过一次，他也知道那四个徒弟是什么德行了。
    亲口把祕方交给了赵青青，也怕给妮儿惹上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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