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山这次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跟媳妇打招呼。
    李田跟她说，秦大山这次还是爲了产婆案出去的。
    产婆是医疗资源不足时期的最常见的乡村医生。
    有些大队，可能没有赤脚大夫，但一定有产婆。
    很多产婆，不但能接生，多少也能糊弄点小病。
    因此在各大队，地位都挺高。
    具体可以类比之前的魏翠喜，帮岗子岭大队的原大队长李农红家接过生，在岗子岭大队就非常有话语权。
    这次下沉宣传，遇到了一些麻烦，秦大山这边离得近，所以就紧急让他赶紧过去了。
    听李田说了，白玉去了一趟办公室。
    刚去，就看见花大娘站在办公室门口，跟人说话。
    “这个事情不能一刀切，县裏压力也很大，今年的情况和去年又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白玉走了过去。
    花大娘脸色不大好，这会儿就扭过头来。
    跟她说话的人穿着个大棉袄，带着个的大帽子，背对着人没认出来。
    等白玉走过来了，他回过头，白玉才认出来了。
    就是蒋绰兰的儿子，江香的老公王洪福，目前是公社的话务员。
    之前是在县城成衣厂喫商品粮的，年前才调任。
    一直以来就有一种“城裏人”的姿態，时常把“县裏”、“县裏”地掛在嘴边上。
    白玉走过来的一瞬间，他立刻往后缩了一下。
    其实她自己没发现，现在她生气掛相的时候，都不需要干什么了，只要从那走过去，现场一定鸦雀无声。
    花大娘时常觉得，自己以前巔峯时期未必都有她这个狠劲儿……
    白玉也没问王洪福话，只是说了一句：“花婶，有个事儿麻烦您。”
    花大娘连忙跟进了办公室。
    “他说的话你听见了？”
    白玉抬了一下眼皮：“听见什么？”
    “县裏的警力，现在也很喫紧。赶着元宵之前，不是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还有，老赵说……”
    她看了白玉一眼：“老赵说想让你先从妇代会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专心搞经济工作。”
    这事儿其实引起了小部分的討论。
    白玉道：“县裏怎么想，他知道个狗屁？！什么工作比人命重要？！还是说妇女的性命不是性命？！什么人敢拿着这种事情跟我说暂缓？！就活该他家断子绝孙！”
    花大娘：“……”
    站在门口的王洪福已经跑了。
    花大娘想了一下，就道：“你现在骂人比我可狠多了。”
    白玉翻了个白眼：“看我骂不死那羣孙子。”
    这事儿算是捅到她的枪口了。
    別说王莲是她的好友，她自己现在还是孕妇呢！
    她对花大娘道：“您看能不能亲自带队跑一趟吧，有些事男同志不好出面，您可以……”
    她是想说，她这大过年的，被秦大山影响，扇了好几个巴掌，觉得这个方法特別好而且特別爽……
    “就是不知道这还没出正月，让您出去方不方便……”
    话还没说完，花大娘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去了。
    白玉：“？”
    ……
    没多会儿的功夫，花大娘就搓好了她那羣老伙计。
    也不管今天风有多大，一个个骑好了骡马，就在北广场等着了。
    花大娘拉着骡子溜了一圈，道：“老姐妹们，我们妇女同胞的问题就自己解决！爲了咱们的姑娘、媳妇！都跟我走！”
    “走！”
    “譁”地，一羣妇女就策马而去了。
    老赵刚坐着蹦蹦拿着大喇叭，慢悠悠地喊着：“大力打击戕害妇女同胞的黑产婆……嗯？！”
    眼看着一羣人的身影消失在风中，他赶紧问开蹦蹦的人：“那些是谁啊？！那些人都是谁啊？！”
    开蹦蹦的人有点茫然：“好像是一羣妇女同胞……”
    老赵心想，不会是我媳妇吧？！不会！
    ……
    有了花大娘率领的妇女小队的加入，这件事就顺利了很多。
    但凡有撒泼的，胡闹的，她们都是上去就干。
    然后派出所的同志再来劝架……
    短短两天的功夫，抓了十几个黑产婆和家属。
    看着这工作成果，白玉心花怒放。
    她真的搞不懂，出了这种事，明晃晃的杀人，怎么就还有爭议了？！
    那个王洪福，还去找老赵告状，说白玉针对他，因爲白玉诅咒他断子绝孙了。
    简直就是一臭狗屎。
    老赵直接让他回家去歇着了，最近就不用来上班了。
    白玉这几天爲了蹲案子都在办公室，只有隔三差五餵奶的时候纔回去。
    正好这天也接到了小树的电话。
    小树张嘴就问：“我妹妹呢？”
    白玉：“……你妈在跟你说话，你张嘴就找妹妹，你礼貌吗？”
    秦小树尷尬一笑，道：“我这不是好久没听见妹妹的声音，想她了吗？”
    其实他经常打电话过来，秦小果都会趁机跟他嗲一会儿。
    白玉道：“你妹妹在照顾王莲呢，暂时没空理你。先说说你的事儿。”
    秦小果说照顾，是真照顾啊。
    每天睁开眼就往王莲家跑，一天在人家家喫三顿饭，晚上纔回来。
    那么小的孩子可真有耐心啊，白玉都有点酸了。
    秦小树道：“哦，我就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嗯？”
    “这个摇钱树，有人给我炒到六万了，马上就能给钱那种。”
    白玉傻了眼：“啊？你这几天，一直在跟人家来回拉价？！”
    秦小树道：“对啊，我就每天在那溜达，他们都认识我了，叫我摇钱树小子。”
    白玉：“……那你要跟我商量啥？”
    “但我想脱手给关哥的朋友，就是洪老板，五万包圆带那两件首饰，另外他要是卖出去了，挣的钱裏再给我两成。”
    两成不知道拿不拿得到，大数少一万，所以要商量的。
    白玉仔细考虑了，然后就道：“你爲啥想给他？”
    难道是因爲觉得那两成比较划算？
    秦小树道：“那是个店。”
    白玉：“啊……”
    秦小树道：“別的都是摊，我怕他们跑了。这一单要是好做，以后是长久的买卖。而且，关哥带我一场，我结个人缘。”
    这回白玉听出不对了：“你上次打电话回来，还叫他关叔啊。”
    秦小树骄傲地道：“现在我们俩是哥们儿了。”
    白玉嗤笑了一声：“行吧，听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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