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含秀自小在家是老幺。
这年头可少有什么偏疼老幺，尤其是老闺女一说。
家家户户，最得宠的都是第一个。
她从来没什么话语权，也没人说她有什么用，比她大的也都欺负她，看不起她，说得最多的是她没用。
这个蠢名在外，大多数是被人家说的，不是真的。
之前她大姐、二姐拿着家裏的事情来找她也就算了。
侄子和侄媳妇当官了，求办事的人还少吗？
逢年过节的，实在推不掉的礼物，秦含秀经常帮着侄媳妇一起覈对清算，到时候怎么回礼。
以至於现在她养成了一个习惯。
那就是，甭管是谁，找她玩可以，但找她帮忙工作上的事情就免谈。
反正只要跟她一提，她嘴裏含糊，行动上马上就跑，顺便还会討厌那个人。
跟曾大宝说完蒋绰兰的事情，她还警告曾大宝：“你可不许跟老王出去了，他家裏的人都没安好心。”
曾大宝围着他的小地窖，吸了吸鼻子：“誒。我先弄我的窑子，回头再去给你买鸡蛋。”
他心想我什么时候喜欢跟老王一处了？
不都是被你拉着去的。
……
王洪福在家等了几天，没等到消息。
早已经出了元宵了，同事们都已经去上班了，也没人来通知他什么的。
秦家更是没有消息过来。
彼时他媳妇江香已经气得回孃家了，他就只好找他妈蒋绰兰问。
江香自己走了，丟下两个大点的孙子在家嗷嗷叫，蒋绰兰这几天被磨得都没个人样。
听说是事情还没办好也是一肚子火。
爲了儿子，她只好每天顛着小脚去秦家附近转悠，看看能不能逮到出来溜达的秦含秀。
……
元宵之后恢復了上班，通往县城的道路也都已经清理出来了。
县裏在沿路的各大队设置了专门的清路小队，好保持道路畅通。
秦大山和白玉又忙得不行了。
当初福满多看不上这边，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边有半年的时间大雪封城，道路不通畅。
但是经过葛副县长多年孜孜不倦的修復和努力，终於是开辟了各大队走出来的道路。
再就是，福满多也低估了本地人民的勤劳与彪悍。
大雪封得住车，却封不住骡马，更不提经过专门清路计划，连卡车也能够畅通无阻了。
公社进行了又一次投票之后，白玉把妇代会的工作移交给了花大娘，就开始专心搞经济。
结果花大娘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江香带着孃家人来，说是要跟王洪福离婚。
王洪福还没復工呢，突然遭了这一出，懵了。
花大娘拿着人家的离婚申请跑到办公室去找白玉。
“哎哟，你说这个事情怎么弄？”
其实花大娘是个相当果断的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她会比较犹豫，那就是有孩子。
江香生了两个，肚子裏本来还有一个。
坚决要闹离婚，是因爲之前被蒋绰兰打得流产了。
白玉掀了掀眼皮：“都打成这样了，您说怎么弄？”
花大娘道：“王洪福说，他从来没有对他媳妇动过手，都是他老孃，专门拿儿媳妇撒气。”
白玉觉得好笑：“那他媳妇捱打的时候，他在哪儿呢？”
“说都不在呢。”
“那就奇怪了，这几天，他都没上班，不是每天都在家裏吗？”
花大娘：“……”
白玉道：“这年头，离了婚的妇女也没说日子过不下去了。江香还年轻，老江家也靠谱，如果她坚决要离，您也就別拦着了。”
她会这么说也是因爲本地还是男多女少的情况。
小媳妇再嫁啥的挺常见的，就算带孩子男方也是愿意接受的。
继子女，在本地也不怎么遭歧视。
那江香是个有打算的妇女，之前就想加入摆摊大队。
但因爲蒋绰兰认爲她家儿媳不能拋头露面去做“商妇”，就没成。
不但如此，蒋绰兰还认爲，她儿子是喫“官府”饭的，得要体面。
这不是神经病吗……
虽说她也不大喜欢那个江香，但她不喜欢的人多了，干工作不得就事论事。
“婶，咱这都是清楚明白的有章可循的，您別爲难了，照着办就行了。”
妇代会无权决定对方离婚与否，只能参与调解，以及在妇女遇到难处的时候给予帮助。
白玉在任，定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怀孕家暴的不予调解，说离就离。
如果是婆婆家暴，可以建议分家。
但江香这个情况又不一样，王洪福就算没有主动家暴，他也是助攻。
花大娘想了想，道：“行。”
白玉还嘲笑她：“您是清闲了一段时间，没有以前那么虎了啊。”
花大娘笑了：“你知道啥？前头我想干啥干啥，不还有你们给我兜着吗？现在我自己在这个位置上了，我不得掂量点。”
毕竟白玉的妇女工作做得好，她还挺有压力的。
……
然而，花大娘给出了分家或离婚两个建议，都是扎了蒋绰兰的心窝子。
蒋绰兰失心疯似的闹了几天。
白玉和秦大山工作忙，是没碰上。
秦含秀也是干脆地躲着她走。
她不知道咋的，儿媳要离婚，儿子说都怪她，她不在家自己解决矛盾，竟然把一肚子怨气都冲着秦含秀去了。
又一次上门堵秦含秀无果，她干脆就站在秦含秀家门口破口大骂了起来。
“秦含秀，你这个不要脸的，当初是你亲口跟我说的，他秦小树就是个野种！秦大山是戴了绿帽子！你现在咋不认了？你针对我儿子算什么本事！”
这一通闹的，把四邻八乡全都闹了出来。
之前在秦家拜年那羣妇女嘴都挺严实的，主要是都没把这事儿当真，所以压根没有流传开来。
结果没想到她会直接跑出来大闹。
大伙儿都惊呆了……
秦含秀嚇得赶紧跑了出来：“绰兰，你家在闹离婚，你干嘛跑到我家来闹啊！”
蒋绰兰恶狠狠地道：“你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活！”
秦含秀都惊呆了：“又不是我打了你儿媳妇……”
她都来不及分辩，蒋绰兰就已经开始发疯了。
“你家侄子不是厉害吗？当派出所所长啦？结果怎么的，让人戴绿帽子啦！你家侄媳妇不是厉害吗？帮別人养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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