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李大贵他们差点被那羣卡嫂折腾死。
    不但在运输厂忍受了她们一顿牢骚和挑毛病，事后还得请她们去城裏的大饭店喫饭。
    无奈这羣卡嫂家境富裕，秦家屯的风气又有点“阴盛阳衰”。
    城裏司机还有赚钱自己喫香喝辣，回家赏一点零头给媳妇，媳妇就感恩戴德的。
    但，招呼不了秦家屯这羣卡嫂。
    李大贵是寻思着，带自家媳妇上一趟那县大饭店，那没见识的娘们儿能乐死。
    志得意满地招呼十几个卡嫂，也去了那县大饭店。
    王珍走到门口就不乐意了：“又喫那县大饭店？都腻歪了。”
    “就是，也就排头响，东西还难喫，那锅包肉还没我自家的好。”
    “烤猪还是我们秦家屯送来的，送到这儿都不香了。”
    李大贵满头大汗：“各位嫂子，这可是那县最好的饭店了。一个菜就十几块钱！”
    立刻有个卡嫂翻了个白眼：“我们隔三差五来一回，比我家还熟呢。”
    王珍搂着小果和尔登：“而且还有孩子啊，孩子不得喫点好的。”
    老赵和吉利就在旁边看着，丝毫没有打圆场的意思。
    更有意思的那县大饭店的服务员，看到他们站在门口了，立刻冲了出来。
    李大贵自詡也是老客户了。
    谁知道服务员，到经理，都冲着王珍她们去。
    “哟，几位姑奶奶，今儿又来打牌呢？”
    “打啥啊，喫饭的”，王珍扶了扶时髦的捲发，“下回来做你家生意啊，今天不打牌。”
    “瞧您这话说的，都走到门口了……”
    “不打牌谁喫你们家的饭？不就是图你家包厢宽敞吗。”王珍直言不讳。
    而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饭店经理竟然一脸赔笑，直道：“是是是，说的是，等回头再来打牌？”
    说完还热情给她们推荐，说是有一家大娘做的私厨，东西好喫，地方僻静，啥啥的。
    可见確实是大客户了。
    弄得李大贵就在旁边吹胡子瞪眼。
    他们这些卡车司机在外东奔西走的，自然没那么多时间消费。
    这地儿，喫一顿饭就几十块啊！
    看来秦家屯司机挣的钱，都被这羣败家娘们儿花了！
    饭店经理一路端着諂笑的脸，甚至亲自陪着他们，送到了那个私厨。
    ……
    下午的时候，老赵给白玉去了电话。
    “摆平了。”他道。
    白玉笑道：“我叔出马，哪有什么摆不平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不闹罢工了？”
    “闹啥罢工？义气哪有挣钱重要？”
    这也是权衡之后的决定，毕竟像现在的卡车司机，虽然卡车还没开始承包出去，但是分成非常高。
    去哪儿找这么好的工作？
    人嘛，都是自私的。
    “那行，我让顾问弄合同。对了叔，小果呢？”
    老赵道：“劝酒呢。”
    白玉：“……”
    秦小果確实在劝酒。
    这羣卡嫂，喝起来是不输她们老公的，个顶个儿都是酒缸子。
    李大贵还在琢磨着，要在酒桌上教训教训这羣娘们儿，上来是他先疯狂劝酒。
    卡嫂们也是当仁不让啊，结果喝得那叫一个乌烟瘴气。
    直到秦小果和尔登喫饱喝足了，开始闹着要“叔叔们”喝酒。
    老赵是受不了那个酒气，才先出来给白玉打电话的。
    县城这羣男的，都一个臭毛病，就爱灌女同志喝酒。
    但谁敢灌一个孩子，还是秦大山和白玉的女儿？
    这会儿秦小果浑身都劲。
    在那摆了大桌的大屋裏，站在凳子上显个儿高。
    举着个装牛奶的杯子，说要给人家表演节目，张嘴就是顺口溜。
    “甘爲革命献肠胃，革命的小酒天天醉！”
    “量小非君子，无酒不丈夫！”
    “一条大河波浪宽，端起这杯咱就干！”
    “喝呀喝呀！”
    尔登拎着酒壶跟疯了似的满桌乱转，专门给那些男同志倒酒。
    “快喝呀！別客气！”
    一羣妇女还疯狂鼓掌：“果果这是跟谁学的呀！真会说！”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可她再来，李大贵他们就得喝！
    秦小果最受不了人家捧她了，大家一起鬨，她就把自己听到过的那些劝酒词儿全都说了一遍。
    要知道她可是常年在老窑烤猪站台的！
    尔登跑得愈发快了，保证让那羣男的每个人杯子都不空！
    眼看她肚子裏那点货都快背完了，她都开始自己瞎编了……
    李大贵实在受不了了，摆摆手：“妮儿啊，叔叔，叔叔喝不了了……”
    秦小果嘴巴一扁，突然开始带着哭腔。
    “你爲啥不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嘛！”
    明明是小孩学大人话，听一乐呵还挺可爱的。
    李大贵还笑了一下。
    结果一羣妇女就骂了过来。
    “干啥啊？！欺负孩子是不？！”
    “赶紧喝啊！是不是男人！”
    “就是！”
    李大贵等人：“……”
    他眼睛都看不清了，低头看着那酒杯，都重影了。
    扭头一看，尔登在旁边，提着酒壶，溜圆俩眼睛，瞪着他。
    “喝啊。”尔登推了他的杯子。
    李大贵喝了。
    尔登赶紧给他又倒上了。
    一脸“我真能干”的德行。
    最后这七八个男的都受不了了，冲出去吐了。
    王珍扔下筷子，冷笑了一声：“瞧把他们能的。”
    都说县城的卡车司机，跑完一趟，回家就喝酒打老婆，还有带年轻的小骚娘们儿回来的。
    王珍环视了一圈，对卡嫂们道：“这羣垃圾就该用簸箕扫，要跟我们混，规矩先得给他们立下。”
    秦小果笑眯眯地道：“啥规矩呀？”
    王珍稀罕得搂着她的脸亲了一口，才道：“卡车司机，什么都能贪，就是不能贪酒，知道不？”
    秦小果猛点头：“知道！”
    这时候吉利放下了筷子。
    王珍立刻看了过去：“大姐？”
    其实吉利年纪比在座大多数人都小。
    但王珍懂事，带得所有卡嫂都叫她“大姐”。
    吉利道：“今儿闹得差不多了。林嫂，你去把账结了。”
    本来说好是他们请客的。
    不过，卡嫂又不差钱，而且谁付钱谁是爷。
    被叫到名字的连忙站了起来：“誒！”
    吉利又道：“趁着还没回，珍嫂你在县城百货楼，挑几个一式样的金链子。”
    王珍道：“送哪个？”
    自然是要送这些卡车司机家的卡嫂。
    “今儿到的，一个不拉”，吉利淡淡道，“就说，辛苦她们伺候酒鬼了。”
    王珍笑眯眯地道：“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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