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成婚三日,刚刚成为梁国的皇后,就在永福宫连杀二人。 冯澍青想,以这样的威慑力,其他人对她这个皇后,必定十分忌惮,害怕。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人,胆敢对她阳奉阴违,藏有不轨之心。 梁羽皇之所以逼着她,下这样冷酷的手段,应该也是有杀鸡儆猴的意思。 所以,傅之玉必须死。 她是杀鸡儆猴的鸡,她不死,冯澍青在后宫的威仪就立不起来,就无法震慑前朝后宫这么多双人的眼睛。 冯澍青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傅之玉居然会成为,奠定她坐稳梁国皇后的垫脚石。 她心里自是唏嘘无比。 也不知道,当这个消息传出去,冯家与傅家又该走向哪种结局。不管是哪一种,她都相信,父亲绝对会站在她这一边,维护她的利益,维护冯家的利益。 傅之玉那边,打了差不多二十多个板子了,她已然奄奄一息……这会儿,她也喊不动了,一双眼睛不停地流着泪水。 她模糊的视线里,怔怔地凝着冯澍青的身影。 她凭着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抬起胳膊,伸向冯澍青:“表……表姐……” “我……我看到大哥了。他应该是来接我的吧。对于大哥,其实我是愧疚的。我真的很想他……我就这么一个大哥。” 冯澍青的心弦轻轻一颤。 她知道,傅之玉在这个时候提起傅明昭,无非是想用傅明昭,换取她的内疚与同情罢了。 她抿着唇角,没有回应,就那么淡淡的凝着傅之玉。 傅之玉心里一片绝望。 她声音嘶哑至极,满眼都是哀求。 “表姐,你,你能再陪我说说话吗?” “俗话说,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我想在最后的生命里,与你握手言和。不……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这个福气呢?” 听雨的眼睛,不由得蓦然红了。 她虽然痛恨傅之玉,平日的心机手段,欺负姑娘的行为,可如今,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这带给她的冲击,真的是太大了。 她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 她扭头看向冯澍青:“娘娘……” 冯澍青一步步缓缓走到了傅之玉的面前。 傅之玉抬起鲜血淋漓的胳膊,抓住了她的衣裙。 她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冯澍青。 她满脸都是泪痕:“从小我就羡慕你……冯家的嫡女,身份何等尊贵。明明我与你差不多,为何我没这个福气,投生到冯家,投生为冯御的女儿呢?你有真心爱你的父亲,事事为你周全,事事为你考虑。不开心了,你可以在他面前,尽情地撒娇哭泣。” “不如意了,你可以任性,可以对抗任何人。而我呢……我生来,就是注定,要被父亲当做是用力往上攀爬的棋子。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告诉我……我将来一定要嫁给一个德高望重的夫君,能够帮助傅家增添荣耀,光耀门楣的。” “从小开始,我就学习琴棋书画,其实,这些东西,我没一样喜欢的。其实,我喜欢骑马,我喜欢游览大自然的风景,我想像那些在江湖上闯荡的女侠一样,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可是……我的梦想,从小时候开始,从父亲打掉我手上拿着的那个木剑时,就已经全数破碎幻灭了。” 傅之玉费力说完这番话,她的嘴里便吐出了很多的血。 冯澍青看着她奄奄一息的面容……她知道,傅之玉的生命力已然到了极限。 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拿出帕子,动作温柔地给傅之玉擦拭嘴角的血迹。 傅之玉紧紧地握住了冯澍青的手。 “表姐……我真的想不明白,为何我会落到这个地步啊?明明我不比你差的……我曾以为,我会是天上的皎月。而你,是会被我踩在脚下的淤泥……呵,现实是,待在淤泥里的,才是我。” “我不甘我是这样的命运,所以我太心急了。我太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不比你差。到头来,却不想就因为这心急,才是葬送了我一生的关键。” “表姐,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会听你的话,再不入皇宫。这皇宫看着富丽堂皇,实则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 “表姐,我后悔了……我后悔,没有珍惜你给我的机会……” 这番话说完,傅之玉握着冯澍青的手,掉落下去。 她的头一歪,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听雨大着胆子凑近,探了探傅之玉的鼻息。 她脸色苍白地看向冯澍青:“娘娘,她……她没气了。” 冯澍青的鼻头,忍不住一酸。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拉下去丢入乱葬岗。” “通知傅家的人,让他们三日后去乱葬岗收尸。如果那时候,她的尸体还在的话。” 听雨红着眼睛应了。 她当即便让人动作快速的将傅之玉的尸体抬了下去。 冯澍青身体僵硬的,一步步走向内殿。 她只觉得身体渐渐地被冰寒侵袭。biqubao.com 全身上下,没一处温暖。 她第一次杀人……没想到这对象是傅之玉。 一个从小与她不对付,事事要与她争抢,事事要和她一较高下的表妹。 冯澍青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闭眼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做了很多很多的噩梦。 梦境里,傅明昭指着她的鼻子辱骂她,为何不能饶了傅之玉一命,为何要狠心将她给打死。 还有宋夫人,她满眼都是痛恨地看着冯澍青。 “玉儿再是不对,也不该是死罪。她可是你的表妹……可是你的亲人,你为何要如此狠心,将她置于死地?” “我没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女儿。我的女儿,该是玉儿那样温柔体贴,事事顺我意的模样。” —— 傅之玉死亡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后宫前朝。 冯御知道了这件事,没有多大的反应……对他来说,傅之玉的死,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傅之玉一直都是一个隐患,如今她得罪了陛下,被陛下赐予死罪,那是她罪有应得。 他只让人看好傅家,以防止他们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影响到青儿。 傅文生失魂落魄的坐在厅堂上,他怔愣地凝着院外阴沉沉的天空……手中握着的杯盏,杯盏里的茶水直接凉透,他还一无所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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