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罢,忍不住地又咳嗽起来。 这次咳嗽的很是激烈,她捏着帕子捂住嘴角,一缕缕鲜血渗透帕子,从她指缝中渗透出来,顺着她的手臂,一点点地滴落下去。 宫人眼底满是惶恐,“娘娘,你咳出血了……奴婢去喊太医去。” 德妃连忙拦住了慌乱无比的宫人:“不必去……这都是老毛病了。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本宫知道,这是治不好的。” “年年月月的拖着病弱痛苦的身体,就这样在深宫孤寂的熬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宫人眼底满是怜悯,她通红着眼睛屈膝跪在地上。 “娘娘……你别难过。奴婢会永远都陪着你……” 德妃轻轻地叹息一声,她喘着粗气,将鲜血淋漓的帕子,丢在地上:“处理了吧,别让人看见,要不然,又该揣测本宫是别有居心了。” 这些日子,有不少的宫人,明里暗里在她耳边嚼舌根。大部分的人,都在故意挑拨,她与皇后之间的关系。 她听得最多的就是,皇后自私自利,她不但怀了孕,还抓着大皇子不放,一点活路也不给其他的妃嫔。 再这样下去,还有她们的立身之处吗? 若是她们再不反击,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德妃叹息一声,旁人怎么死的,她不知道。可她清楚自己的命数……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的命,最多不会超过五年。 原以为抚养了大皇子,她会不留任何的遗憾……可她命不好,与大皇子没有母女缘分。 她也曾嫉恨过皇后。 恨她的命好,恨她得了皇上的青睐,恨她活成了,所有女人都羡慕的样子。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皇后每日,无比真诚地向她嘘寒问暖。她那颗嫉妒的心,渐渐地就被融化了。 她入宫前,娘亲曾经拉着她的手,嘱咐道:“女儿,我们不奢求,你能为家族带来什么荣耀与辉煌。我们只求,你能活得舒心自由一些……” “如果可以,娘亲真不想让你入宫。可你既然无法逃脱这入宫的命运,那就只能坦然接受。你要记住,丢了任何的东西,都不能丢失本心,不能丢失良善。没人爱不可怕……你可千万别成为,人人厌弃,憎恶的恶毒之人。” 她无比深刻地,将娘亲的话,一字一句地篆刻在心底。 所以无论有多少人,在她耳边教唆,怂恿,她皆都不理,不听。 前些日子当她得知,有人要毒害皇后,她立即就让人,偷偷告知了皇后。不管是为了什么,她都不想看到无辜的生命,就此陨命。 皇上不爱她,她也不爱皇上。 既然她不爱皇上,为何要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恩宠,而让自己变成一个,害人害己的疯子呢? 她也是一个无比骄傲的人,她也有尊严。她不想变成,连自己都憎恶,都陌生的人。 她突然有些想家了。 她想念娘亲做的饭菜味道了……她想走出这片高墙,她想摆脱这令人窒息的围墙,自由自在地呼吸,快活地享受着,她余下的时光。 德妃缓缓地站起身来,脚步踉跄地朝着殿门口走去。 她跨出殿门,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遥望着那高高的宫墙,与连绵不绝的琉璃瓦。 “本宫突然觉得好闷……本宫想出去走走。” 宫人搀扶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询问:“要不然,奴婢陪你到御花园逛逛?” 德妃低声笑了笑,她眼底满是落寞摇头。 她那是要去御花园逛逛啊,她是想出宫,想回家,想摆脱这座困了她的高墙罢了。 可她知道,这辈子,她都不可能会走出去。 就算是死了,她也会被束缚在这高高的墙内。 德妃满脸都是绝望……她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她的身子往后仰倒而去。 宫人吓坏了,连忙抱住了她的身子:“来人呢,快点去请太医,我们娘娘晕倒了。” 永和宫顿时乱成一团。 太医很快便赶到,为德妃把脉,诊脉出来的结果,并不太好。太医不敢隐瞒,当即便将德妃的病情,派人去通知梁羽皇与冯澍青。 冯澍青彼时,正在绣花……她听到宫人的禀告,她满眼满是惊愕抬头,“你说什么?德妃时日不多了吗?” 前来禀告的宫人,是随着德妃一同入宫的。 主仆情意很是深厚,宫人眼睛泛红,声音沙哑无比:“太医诊断,说德妃娘娘最多只能活三年。” 明明前些日子,太医还说,德妃娘娘还有五年左右的寿命呢。这才过多久啊……居然就缩短到了三年。 冯澍青的心,咯噔一跳,她的脸色有些泛白。 一不小心,手中的针头,扎到了她的手指头。 她忍不住嘶了一声,丢了手中的针线。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呢喃:“怎么会这样突然?最多三年……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就没有旁的法子了吗?” 宫人呜咽哭道:“我们娘娘的身体本来就弱,自入宫起,忧虑过重,夜里几乎都在失眠中度过。” 可以说,德妃自从入宫,就没睡过一次安稳的觉。 若在家中,好好地娇养着,没有承受那么大的压力,说不定还能活个十年二十年的。 可在这深宫里,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德妃娘娘这是被生生熬干了生命力。 冯澍青的心里很不好受,她二话不说当即便让听雨抱着大皇子,去了永和宫。 梁羽皇收到消息,也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永和宫的宫人,全都神色悲戚,殿内的气氛极为压抑。 周毅看着匆匆赶来的帝后,缓缓地摇头。 “德妃这是心如死灰,自己也不想活了……” “她若是没有求生的意识,恐怕大罗神仙也难救。” 冯澍青的心头,咯噔一颤。 她的眼睛,不由得泛红起来。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德妃,缓缓地攥住了拳头。 梁羽皇眼底满是愧疚……他揉了揉眉心。 “还有其他的方法,能够缓解她的病症吗?” 周毅有些犹豫,他欲言又止:“有倒是有,可是……恐怕有些不合规矩。” “德妃娘娘的病,大部分是来自于心理……她原本就体弱,若是没了精神气,病症肯定是越发严重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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