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足利幕府。 足利义满铁青着脸,让身边的小姓将最新的消息传递给底下的家老大臣们。 “南朝藤原家发动了政变,长庆天皇、怀良亲王身死,藤原家掌握了实权。” “接下来该如何动作,你们且说说看吧。” 幕府内的气氛顿时躁动起来,一众家老大臣直起身子,争相去看这张前线的战报,不时有低低的讨论与斥骂声响起。 “将军大人,这都是那个叫道衍的僧人的错!”山名家的大名山名时氏突然起身,向足利义满控诉道。 “我们为了拉拢怀良亲王,前前后后耗费了数代人的力量。而道衍却建议将军大人下令,让怀良发动政变。” “导致怀良亲王身死,我幕府对南朝的布置功亏一篑。请将军大人下令让道衍切腹谢罪!” 足利义满闻言,面色更黑,却不说话。慧如和尚亦在下首旁听,闻言驳斥道:“山名大人说的好没道理!” “虽是家师建议,但这项决议,却是经过了将军大人的准允的!” “山名大人这么说,莫非是意指将军大人决断有误吗?” 山名时氏脸色一僵,赶忙向足利义满跪下:“将军大人,我绝无此意!” “够了,退下!”足利义满厌恶的看了一眼山名时氏。山名时氏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是一时无言,只得讷讷而退。足利义满环顾一周,见所有人都无意发言,便将视线又看向了姚广孝。 “道衍大师,你怎么说?” “阿弥陀佛。”姚广孝脸上仍是古井无波。“山名大人觉得此事皆因贫僧而起,那便因贫僧而起罢了。” “只是贫僧不明白,此事分明是南朝之败,幕府之胜。为何诸公却都是神色讪讪,毫无喜色?” “哦?”足利义满略微侧过了身子。“何胜之有?” “南朝政变,许多大名弃南朝天皇而投靠我幕府,导致南朝如今其势更衰,而我等更强,此其一也。”姚广孝侃侃而谈。 “其二,诸公难道没有发现……南朝天皇,已经自去了天皇尊号,转而受大名所封的‘倭奴国国王’名号吗?” “这……又是何意?”足利义满仍旧不解。 姚广孝心中暗暗鄙夷,脸上却仍高深莫测,笑道:“这也就是说,如今我大和国境内,已只余一位天皇,即为我北朝的‘后小松天皇’。” “如今二朝并立的局面,已经不复存在,足利幕府三代夙愿,已经攻成!” “南朝区区羸弱残躯,不过只是另立国号的叛匪……其已经丢失了大义,便不再会有大名愿意归附,只会越来越弱。” “将军一统大和,指日可待了!” 这话一说,幕府中的一众倭人皆是一脸惊异。足利义满瞪大了眼睛:“……是这样吗?” “当然便是这样。”道衍和尚一脸笃定,对足利义满行礼道:“贫僧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足利义满努力转动他的脑袋,按照姚广孝所说的思路思考着,越思考,越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本来南朝的天皇,就是被第一代将军足利尊氏击败后狼狈逃到了南边的吉野,手中无兵无将,什么都没有。 仗着那天皇的名头,才拉拢了一部分大名,苟延残喘的与幕府抗争了如此之久。可以说,天皇的名分就是南朝最大的倚仗。 但如今南朝天皇自去尊号,相当于自毁长城,再也不会是北朝幕府的对手。这样的战果,甚至比怀良掌握了南朝政权更为有利? 毕竟,足利义满也无法保证,怀良在南朝站稳了脚跟之后,会不会依旧心向他们幕府。 “好,好!”足利义满的脸色由怒转喜,甚至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果然是一件大喜事!此事全赖道衍大师之谋!有赏,本将军重重有赏!” “谢将军大人。不过奖赏便不必了。贫僧一介化外之人,不需此等身外之物。能得将军大人重用,贫僧已是不胜荣幸了。” 慧如和尚见师父一派宝相庄严,赶紧将眼睑垂下,心中却在嘀咕:师父再过一段时间就要离开此地跑路,要那么多金银珠宝作甚?等大明天兵到此之日,足利家的财宝,还不都是我大明的吗? 足利义满却越发觉得道衍果然清高,更是大喜,拍着手唤来仆役:“摆宴,摆宴!” “本将军要好好庆祝!既庆这一次南朝之败,也庆祝本将军能得道衍大师这样一位大能襄助!” “阿弥陀佛。”姚广孝依旧一脸淡然,一派大师风范。biqubao.com 南朝自然不需要依靠那些大名了……因为现在的南朝,已经有了更为强大的倚仗。 只需要保留最低限度的大义名分,不至于引起所有倭人同仇敌忾就好。其余如幕府将军足利家这样不可能降服大明的死硬派,自然有雷霆手段除之…… “将军大人!将军大人!” 足利幕府正在摆起庆功的宴席,因为将军的喜悦,殿内的气氛也正自喜气洋洋。值此可喜可贺之时,却有一位背上插着足利家家纹的小旗一脸惶恐的夺门而入,跪在了足利义满的身前。 足利义满正想着在酒宴之时,再与姚广孝及大臣们好好讨论,加紧南下覆灭那“后龟山倭王”的残余势力之事。只要灭掉了这一支势力,自己就是大和国名正言顺的“天下人”。权力的顶点已经唾手可得,这感觉让他心驰神往。 却被这位跑的大汗淋漓的小旗扰了雅兴,脸上的神情登时不快起来。 “没有规矩!不知道本将军正在设宴款待诸位家老大名吗?快说!若不是什么大事,定不饶你!” 那小旗却没有因此胆怯,甚至没有注意到足利义满此时已经极度不满。他的全部身心,都正因为那桩自己听到的消息而无比战栗。 “将军大人,丹后地区的守护来报。” “明国大军已经登陆了丹后,朝着平安京方向攻来了!” “什么!” 足利义满急急起身,撞翻了面前的桌案。 上好的酒水濡湿了榻榻米,如血。 …… 倭国,丹后。 “嘿嘿,终于论到咱们上场了。”蓝玉在数万明军的簇拥下,走下了大明的战船。 “倭人们,你们的爷爷来了!” (本章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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