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东击西,同样是极为粗浅的策略。但是有时候,粗浅的策略只要使用得法,就越是显得无懈可击。 拱卫侧面的卫军不可谓不强,怎么说都是大明的第一代卫所兵,虽说不如九边将士那般勇武强悍,但这些闽地粤地抽调来的卫军,亦在开国时曾经历过不少的大战。 他们还未退化成未来十几名倭寇就能追的他们四处跑的模样,血尚未冷。 然而,他们终究不是朱肃朱棣用新式练兵法练出来的精锐明军,松下去的心弦也很难在面对突袭时一瞬间立刻绷紧。他们虽然并未溃败,但本来还算稳妥的阵线,依然被这些穿着黑色皮甲的骑兵们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骑兵冲阵,就如同破窗效应一般,一旦破开一道小小的口子,往往就会被撕扯成一道巨大的裂口。呼啸的骑兵不断冲击着卫军的阵线,缺口越来越大。 “保卫殿下!”朱肃身旁,身为亲卫队正的狄猛知道贼人的目标正是朱肃,不由得亡魂大冒,招呼周王卫向朱肃聚拢。 然而纵然是周王卫,也很难抵挡已经冲到面前的骑兵。周王卫的两大杀器:火器、鸳鸯阵,到了这个时候,却并没有太大的用武之地,只能依靠武勇和人墙来抵挡敌军。 不过狄猛仍有信心。他们跟随朱肃阻截帖木儿,斩杀马黑麻,早已经有了身为天下强军的那股子傲气。坚信只要挡住敌军的冲势,自然能将这些贼徒尽数剿灭。 然而这支骑兵的精锐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了所有人意料。即便是周王卫面对他们,一时之间竟然也是节节败退。 朱肃惊讶的发现,那些大明精心打制的精钢甲胄,竟然无法阻拦这些帖木儿帝国骑兵分毫:这支百余人的帖木儿大军骑兵似乎每个人手中的刀剑都是神兵利器,面对这支让朱肃引以为傲的精锐明军,以及让大明宝源局上下费尽心思、三哥朱棡绞尽脑汁才打造出来的铠甲,这些帖木儿帝国的士兵甚至并不需要用力挥刀,就能轻易地用手中的刀剑破甲而入。 他们骑在马上,往往只是将刀擎着、伸着,靠着战马的冲力和手腕的力量,就能将刀身砍入明军的身体;或是将刀身横拉,凭着相对速度造成可怕的伤口。那柄战刀锋利、诡异,刀身之上,似乎有着奇妙的花纹,这般锋利的武器,饶是朱肃自诩见多识广,却也仍是第一次见。 “大马士革弯刀!”脑海中,立刻想到了这种在后世几乎绝迹、却享誉中亚战争史,被誉为三大名刃之一的武器。传说中,挥舞大马士革弯刀的马穆鲁克骑兵在欧亚大陆所向披靡,却没想到,帖木儿的手下竟然也有一支使用大马士革刀的马穆鲁克骑兵! “帖木儿苏丹,你是无畏的勇士,挥舞着宝剑,驰骋在战争的疆场……” 马穆鲁克骑兵们高唱着,他们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震撼人心。 朱肃终于有些骇然了,他已经可以看到,一位穿着华丽铠甲、有着高高的颧骨的家伙,正在黑纛下阴鸷的盯住了自己。 “是帖木儿!”朱肃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了此人的身份。 “殿下,请暂避!”有人招呼朱肃道。 “不避!”虽然骇然,朱肃却仍旧强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此时若是躲了,全军士气必定大溃。 帖木儿要的就是这样,被敌人牵着鼻子走,绝对不成。战场有时候就是这样,敌人想要你做什么,你就越不能做。 帖木儿虽然是个跛子,但也正因如此,几乎不离战马的他骑术却是出神入化。虽然如今已经贵为苏丹,但他的一手精湛的刀法却并未落下。几乎是瞬息之间,他手中的大马士革弯刀已经摘下了三位周王卫的头颅,而后黑纛前倾,继续指向了自己。 “贼酋好胆!且和某过上几招!”后边,本来正在其他战线奋战的张定边已经带着人马赶了过来。 “勇士们为你高歌猛进。你的名字,如同烈火燃烧,照亮了黑暗,引领着胜利的方向……” 战歌仍在继续,张定边马速极快,斜刺里砸出几棍,将几名马穆鲁克骑兵砸下马去。大马士革弯刀虽然锋利,但张定边手中的铜棍却是不惧的。这完全实心的铜棍厚重异常,即便是那般锋利的弯刀,了不齐也就是留下几道斫痕。 张定边昔年就常干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事,此时竟被帖木儿秀到了自己的头上,心中倒是也升起了几分光火。他袭击马穆鲁克骑兵侧面,帖木儿一眼便看出此人绝难相与。加上狄猛、狗儿等人在正面奋战,马穆鲁克骑兵的冲势终于遭挫。 “帖木儿苏丹,你是不朽的传奇。伱的英勇,无人能及,你的名字,永载史册……” 战歌虽仍继续,但马穆鲁克骑兵的速度终究是一点一点慢了下来,本来遭遇突袭惊慌失措的明军卫军,也慢慢回过神来复又站稳了脚跟。 朱肃也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帖木儿是绝难冲到自己身前了。正准备调兵遣将将帖木儿围杀在了这里,忽然便听到左右一声惊呼。 “殿下小心!” …… “帖木儿苏丹,你是天生的领袖,带领我们走向胜利的光明……” 敌军的战歌仍在继续,怔然的朱肃回头,只见到正在避开张定边的帖木儿忽然从马后掏出了一個物什,那东西通体寒光,顶端处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正对准了自己的方向。 随后便看到火光一闪,身边的亲卫忙不迭的扑在自己的身上。 是火枪! 直到这时,朱肃才听到耳边的那“砰”的一声。 朱肃着实没反应过来,帖木儿手中竟然有火枪。要知道,在当今世界,火枪这玩意儿,本该是只有大明方才拥有的。 刚刚意识到帖木儿骑兵手中的是鼎鼎大名的大马士革弯刀时,朱肃虽然惊叹,却也不免在脑中想过这样的念头:大马士革刀虽然犀利,但却终究只是落后于时代的兵器而已。了不起称一声“利器”,也就完了。 而明军的火枪,方才是真正的“神兵”。火器才是未来战争的趋势,似大马士革这种冷兵器,终究会被淘汰,不值一提。 却不料转眼,帖木儿就用“利器”加“神兵”,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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