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醒堂木一声响，立刻听到一个人扯着嗓子开唱。
“五个和尚躲进了风雪庙啊...”
“遇到了那罗剎鬼！”
唱腔悠扬，送到了黄雀的耳朵裏。
张波站在吕头儿肩膀上张望，却见到是一说书先生涂着脸谱，正在唱戏。
“这倒是新鲜！”张波兴奋地向黄雀道：“说书先生还带唱戏，师姐，这个可不多见啊。”
“说书先生？”
黄雀歪着头看张波。
別说唱戏的说书先生了，黄雀就连说书先生都没见过。
从小长在山村，也就有一年村子收成好请了戏班子在台上唱戏，那一年可过得好不热闹。
“听听戏倒是可以。”
黄雀点头道。
三人挤入人羣，那说书先生涂着白色脸谱，中间勾勒着黑色的条纹，说不出的怪异。
特別是这说书先生的眼睛，那瞳孔大得像铜铃，根本不像人的眼。
若凑近了看，应该是眼珠子裏塞了琉璃片，方能达到这种效果。
不过费那么大劲折腾眼睛也有好处，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这说书先生的一双眼都像是在瞪着自己。
寻常听书客，被这么一盯着倒也感到高兴，毕竟以爲说书先生专程照顾了自己，这也算是做买卖的学问。
可被这么一盯，黄雀却觉得有些不舒服浑身不自在。
“仙家不必想太多。”吕头儿似乎察觉到了黄雀的异常，开口笑道：“这算是常见的江湖伎俩，並不是针对於您。”
黄雀点点头，心道是自己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些。
只见说书先生，又是一拍醒堂木问道。
“和尚遇到罗剎鬼，那又改哪般啊？”
“自然是大和尚施展佛法，普度了那玩意儿！”
立马有好事的看客起鬨答道。
“错也错也。”说书先生拿手指一指那看客：“咱们老百姓成天受苦，又哪有大和尚来管啦？”
“牛鼻子道士遍地跑，也没见一个来管的，全都是喫干饭的料！”
若是放在千年前，那百姓对於修士还是有着相当的敬畏。
可如今这世道日子难捱，诸多怨气也在百姓心中慢慢滋生壮大。
管你和尚道士？
管你通天修爲？
只要不管我，那就是一帮废物！
“好！”
这说书先生的一番粗俗的话却直接戳中围观百姓的痛点，不少人都叫起好来。
人羣中，一名穿着蓝色道袍戴着道冠的人脸色却一沉。
“却说是五个和尚见到鬼那是嚇到尿流一裤腿...”
“挨个磕头求饶命，绝口不谈生极乐！”
唱着，说书先生忽然平口道：“列爲看官，你们说要真有西方极乐，这大和尚何必怕死呢？”
“一个个不喫不喝，用不了一辈子，七天就见了那佛祖啦！”
说书先生的俏皮话又引得了一阵掌声。
这种对於佛教的大不敬在別处可听不到，还非要在这荒郊野外的游云说书先生处才能听到这样的段儿。
“这个好！”
“这个新鲜嘿！”
围观的人羣都起了兴致。
以往说书的都是修士勇斗邪祟的故事，这说书先生的故事一上来和尚就嚇得屁滚尿流，自然是让人耳目一新。
“只听那罗剎鬼开口说，妄言戒，戒妄言，今夜若你们这些大和尚秉持此戒律，那就饶你们一条性命！”
听到说书先生唱到这裏，立即有人开口道。
“这鬼也忒善良了点儿，那些大和尚每日便是三规五矩的，守个戒律还不轻松？”
“什么叫妄言戒啊，那就不说话就行，一晚上不说话还不简单？”
“那万一说了梦话可就一命呜呼了。”
“你就不会不睡觉，面前守个罗剎鬼你还睡得着？”
围观的人羣登时议论起来，声音嘈杂，將说书先生的话语都盖了过去。
李昂悬浮在半空中瞧着这说书先生。
这说书先生目前来看倒没有什么特別的，虽然话语激进，但毕竟在这世道听书客也就爱听这些。
不过对於那所谓罗剎鬼的故事，倒是有几分意思。
“啪！”
又是一道醒堂木，这一次比以往都要响亮。
围观的人羣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过往的人羣都爲之侧目。
“诸位看官稍安勿躁，且听我讲。”说书先生笑道：“守戒律对於和尚来讲那是最难的事情。”
“要你不喫走兽，可偏生生世上有走兽。”
“要你不沾女色，可偏偏世上有女色。”
“有戒律便有破戒，无戒律反倒是功德圆满。”
“那罗剎鬼便是瞧上了这一点，才如此约束大和尚。”
听着说书先生的话，立刻有人问了：“那如何约束呢？”
说书先生笑道：“一夜不语，那五个大和尚便都可活命。”
“但若一人语，其余四人中便有一个被罗剎鬼索了命。”
“五人齐语，则一人不杀。”
“当然了，妄语妄语，那指的是违背本心的虚言，得撒了谎纔算数...”
听着说书先生讲述，立刻有反应快的大概瞭解了罗剎鬼给和尚定下的规则。
只要五个人都不撒谎，那可一块儿活到天亮。
若果五个人都撒谎，那也可一块儿捡回一条性命。
但若有一人撒谎，剩余的四个人便会死一个。
“那些大和尚平日裏看起来呆头呆脑，此时性命攸关，倒也变得机敏起来。”说书先生清了下嗓子接着起腔道。
“一个光头跳將来，举出手指大声喊。”
“罗剎啊罗剎，我有两问。”
“一问这避而不答算妄语否？”
“二问这答而不欲算预言否？”
听着说书先生的唱腔，围观羣众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有一个走卒模样的人大声道：“说书的，这大和尚说的什么意思啊，绕来绕去的俺听不懂！”
说书先生嘿嘿一笑道：“这和尚是聪明着呢。”
“他们五个是可以不说话，但若这罗剎主动问佛法，他们明明知道却不回答，这算不算妄语呢？”
“这就叫避而不答爲妄语。”
“二问呢，是譬如那罗剎鬼若跳出来问今夜要你死可否，你怎么答？”
“若答是，那罗剎鬼立刻便要了性命。”
“若答不是，那就是妄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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