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正逢旅游的最好时节,按谢九欢的话,这段往江南去的行程,可能是他们能享受得,最后的和平时光了。 “我们应该抓住和平的尾巴,”谢九欢跟林得意说:“看看这青山绿水,还有我们路过的这些城市乡村,我们要好好看看,记在脑子里,万一以后看不到了呢?” 战争是毁灭一切的存在,只要这么一想,谢九欢就觉得魏盛文这人真该死啊,如果没能阻止战争,宣景帝也该死,你这个皇帝很无能啊。 至于自己和林得意在这事里要负什么责任,谢九欢认为要求她和林得意负责任的人,都没有心! 一个上辈子画画,搞建模的人,她连甲方爸爸都搞不定,她谢九欢有本事,在一个王朝的危难之际,力挽狂澜吗?也别说她能变老虎,在人类为食物链顶端的世界里,哪只老虎牛逼到,打败人类,成为世界之王的? 而林得意,世人笑话他是倒霉蛋的时候,有指望过他成为救世主吗?林得意努力让自己活着就已经很费劲了,还想他为天下人的生死负责? “圣上也没派人来催,”谢九欢还跟林得意说:“这说明他不着急,我们只要能到江南就行了。” 林得意:“和平的尾巴?” 谢九欢已经很多话都说完了,林得意还想着谢九欢的这一句话呢。 谢九欢:“就是最后的太平时光,尾巴,最后的。” 谢九欢这么一说,林得意就懂了。 “哎,前边有什么啊?”谢九欢问。 媳妇的这句问,林得意就更懂了,前边有什么好玩好吃的?可跟谢九欢一样,都是头一回出远门的人,谢九欢不知道的事,林得意怎么可能知道? “一会儿问问八姐夫吧,”林得意说。 谢九欢马上点头:“好的啊。” 南下江南的队伍里,现在除了这两口子,也就八姐夫心态最好了。八姐夫跟着谢九欢和林得意吃喝玩乐,主打就是一个从不扫兴。 其他人嘛,连拿钱办事的温娘子和陈娘子,都在担心他们这一行人,到底能不能到达江南了。 这么走走停停,走几里路,停上数天的,林四少爷最后还能记得,他们是要去江南的吗? 大家伙儿的担忧,不光是挂在脸上,他们还跟林得意和谢九欢说了,说也不是只说一回,他们是说了很多回。但没用,林得意这人油盐不进,谢九欢则是奉行东耳进西耳出,口头上都是好好好,扭头这位一点不改,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魏瑜应该出殡了,”听说要去前头的水桥镇,吃有名的全鱼宴,谢虎娘突然冒了一句。 谢九欢算了算日子,说:“他早就该出殡了吧?他们魏家是过几七的?” 一般人家过了头七,就送亡人入土为安了,怎么他们原江魏氏的丧葬与众不同吗? 谢虎娘看了谢九欢一眼,说:“你也知道过了很多天了啊。” 谢九欢明白了,她这姐姐又在操心行程了。 “操心魏瑜做什么?”站在谢九欢身边的林得意不以为意道:“魏家为他做再多的法事也没用,魏瑜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谢虎娘:“……” 这少爷是不是一直就这样,没有听懂她话的可能了? “快了快了,”谢九欢则把谢虎娘的胳膊一拐,拉着谢虎娘往前走,一边小声说:“江南就在前边了,我们很快就会到江南了。” 谢虎娘:“妹啊,我要跟你说,江南的夏天很热,我们越迟到,遭得罪就越多。” ”你以为我们到江南的时候,会是三伏天?”林得意问。 谢虎娘看着林得意,那不然你以为呢?就他们现在这个速度,再走慢点,她甚至可以展望江南的冬季了。 “这个不至于,”听了谢虎娘的担忧,谢九欢忙就说。 虽然感觉希望不大,但谢九欢还是想回家过年的。 谢虎娘这时已经不信谢九欢的话了,他们今天肯定会停在水桥镇不走了,是吧? “我们要在水桥镇停几天?”谢虎娘问。 “我八姐夫说,水桥镇的全鱼宴全国有名,”谢九欢说了句。 谢虎娘:“……” 确定了,他们今天肯定走不了了。 林得意看了谢虎娘一眼,小声说了句:“我听说江南雪也是一景。” 谢虎娘什么话也不想说了,也许她应该做,他们入冬之后才到江南的准备了。 “就怕谢老将军他们,比我们先到江南,”走在三人身后的六姐夫,这时终于开口道:“这样不太好吧?” 要是江南已经开打了,传旨的人还在路上,这不是不太好,这是太说不过去了吧? “快了,江南不就在前边吗?”林得意学谢九欢的话,跟六姐夫说。 林四少爷这么一个敷衍的态度,让六姐夫还怎么劝? “你就白操这个心,”八姐夫小声跟六姐夫嘀咕:“之前大家伙儿可都是同意慢慢走的。” 听了八姐夫的话,章曜都忍不住了,说:“咱们也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慢法啊。” “哎,”章曜扒拉郑佐一下,说:“我怎么瞧着,咱们四少爷他就不想去江南呢?” 但凡林得意有要去江南,替他皇帝舅舅干活的心思,他都不能这么个游山玩水法。 几个人越走越慢,这会儿已经是林得意和谢九欢在前边走,他们在后头走,双方之间距离拉得很远了。 听了章曜的话,大家伙儿都沉默了下来。这些天下来,他们也都有这个怀疑,只是今天章曜把怀疑说出来了。 八姐夫问:“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章曜喊郑佐:“郑六佐你说呢?” 郑佐摇了摇头,老实道:“我不知道。” 谢虎娘放弃道:“算了,我们去尝尝全国有名的全鱼宴吧,我倒要看看,这鱼到底有多好吃。” 不知不觉地,八姐夫和六姐夫走到了最后,跟郑、章两位少爷,和谢虎娘之间也拉开一段距离了,六姐夫才小声问八姐夫:“四少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不是说林得意跟自己不亲近,但林得意跟王兴霸更为亲近,这个也是事实。 八姐夫:“他能说什么?要不是跟小九儿能说上几句话,四少爷可以一天都不说话。” 跟林得意相处,擅长自说自话,自己热场子是个极其重要的优点。八姐夫现在十分庆幸,谢九欢有这个优点。嗯,他也不差就是了。 六姐夫:“四少爷是不是不想去江南?” 八姐夫咂了咂嘴,他也是这么怀疑的,他们不去江南倒是避祸了,可林得意的心思,要八姐夫怎么猜呢? 万一这少爷真的就是爱玩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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