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子木也死了啊,”徐允神情哀伤地跟庆太守叹道:“真没想到啊,这人竟然是个短命鬼。” 魏首辅的弟子有不老少,所以魏首辅弟子这个身份,还不是诸林能成为魏党核心成员的主要原因,他在魏首辅跟前说话管用,这才是这位能在魏党呼风唤雨的原因。 徐提督看着地上的人头,片刻之后,他又看向了离人头远一些的无头尸。 “诸林死了,”庆太守跟徐允说:“但没有办法证明,那具无头尸是魏公子,” 徐允:“整个升龙寨都灰飞烟灭了,魏公子若是安然无恙,他为何还不出现?” 庆太守:“他也许受伤了。” 庆太守这个时候没办法了,之前犯了错已经无法挽回,所以庆太守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徐允突然笑了一下,说:“原来大人是这么想的,魏公子是受伤了。” 庆太守能确定徐允是在嘲笑他,所以庆太守也是冷笑了一声。你徐允要这样,那我庆恒就也不用跟你客气,我不装了。 庆太守跟徐提督说:“你如今还有何选择呢?” 我没有退路可走了,你徐允就有了? 徐提督沉默了,随即他就面露了凶相,问庆太守说:“那大人为何还不下令动手?” 你在等什么呢? “你打算怎么说服徐允反水?”郑佐这时在问林得意,对于林得意的口才,郑六公子是真的没什么信心。 这位平日里都不怎么说话的,这位能有什么口才? “你让我想想,”郑佐又跟林得意说,他觉着这事还是他来吧。 林得意却是说:“这个时候了,就有话直说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郑佐:“什么?你打算怎么个有话直说?” 林得意大声冲对面道:“我只除首恶,徐提督你到梧州的时日不长,不知升龙寨情有可原,但我望你不要再听信庆恒的鬼话,他是反贼。” 郑佐听傻了眼,林四少爷这还真是有话直说,直接得不能再直接了。 “你就这么劝人的啊?”郑佐小声问林得意。 林得意:“我只要能保他不死,他有什么理由不投靠我?” 郑佐想想林得意的话,说:“就怕徐允不信你的话啊。” 林得意摇了摇头,说:“你没濒死过,所以不知道救命稻草的重要性。” 郑佐扭头看林得意,他刚才就差点死了! 林得意:“我大哥与我说过,人要死的时候,哪怕救命的是毒药,也会抢着喝下去的。对于人而言,多活片刻都是好的。” 郑佐皱了一下眉头,林大公子这话有些过激了,也不是所有人都贪生怕死的,至少他郑佐就不是。 “徐允又不是什么心有大义之人,”林得意又说了一句:“这样的人怕死。” “他林得意凭什么保你不死?”庆太守这时厉声跟徐允道。 林得意:“徐提督,你以为我为何回来?” 徐允沉默中。 林得意:“我想拿下梧州,你若愿出力,那我在御前为你请功。” 庆太守冲自己的护卫们使了眼色,徐允若是不再可靠,那他得及时将此人除去才行。 庆太守的护卫们倒也忠心,为首的护卫长明白自家大人的意思后,便带着人要围徐允。 徐允跟庆太守就站在一起,所以庆太守的护卫们没有行动缓冲的余地,他们这里一有动作,徐提督这边马上就看出来了。 徐允的长子徐金马上就带着亲兵,往庆太守这边来了,敢动他爹?姥姥! “辽东谢氏的兵马已经到了抚州,”林得意又说:“不日辽东铁骑就将兵临梧州城下,你等若是被辽东铁骑擒拿,那破城平叛的功劳,就不是我林山君的了。” 林得意想要功劳,这话是假的,但谢虎娘带兵到了抚州,这话却是真的。这句半真半假的话,让徐允相信,林得意没跟他玩虚的。 秦国公府四位公子,林大公子自不必说,二公子日后在户部当家作主,也是必然的事情,三公子文名已经打出来了,日后一个大儒的名声肯定逃不了,那么这位四公子要靠什么安身立命呢? 徐允是武人,武人就看重一个功劳,凭战功封侯,这是历朝历代武人的梦想啊。林四少爷也是从军的,那么与他的父兄不同,这位看重功劳,完全说得通。 “你到梧州的时日若是再久些,”林得意看着徐允说:“那我保不住你。” 梧州方阵这边的空气都凝滞了,兵将们个个精神紧绷。有打定主意,主子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的人,更多的却是茫然无措的人。明明自己这边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打起来稳赢的局面,怎么这会儿他们自己要先窝里乱了呢? 这要梧州的兵将们,怎么能想得通? “徐提督,你不如赌一把,”林得意说:“赌我是个言而有信之人,说要保你全家无事,就一定保你全家无事,还会为你向圣上请功。” 想了想,林得意又跟徐允说了句:“你如今也只能信我。” 地上的无头尸和面目狰狞的人头,看得徐提督额上青筋暴起。 魏琳的人头一到京城,魏首辅,整个原江魏氏都会被圣上下令诛杀。徐允在这一刻,突然就很不理解魏首辅这个人了,你为何只把保命的注,押在魏琳这一个儿子的身上呢? 读书人的脑子,自己这个舞刀弄枪的武人搞不懂,所以疑惑出现后,徐提督想了一下后便不想了。 “凭一具无头尸,你林得意就想诓我助你拿下梧州城?”徐允大笑了起来,冲林得意道:“你当我是蠢蛋?” 庆太守松了一口气,眼见着要内讧,太守大人慌得很,徐允一说不信林得意,太守大人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 但下一秒…… 徐允飞快地拔刀,一刀刺向了庆太守的心窝。 刀刺进自己的心窝里了,庆太守都没感觉到疼,他只是看看要剜出自己心脏的刀,又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徐允。 你怎么敢的…… 武将杀人,干净利落,徐允一击得手,手腕一转,他便将庆太守的心脏剜了出来。 郑佐瞪大了眼睛,林四少爷毫无技巧可言的劝降,真的就让徐允反水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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