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和小厮们都退了出去,八姐夫也到外间陪焦老夫人说话去了,林大公子没坐放床前的圆凳上,而是侧身坐在了床边上,抬手摸了一摸林得意的额头。 “我带了太医过来,他们都说你的伤势在慢慢地好转了,”大公子笑着跟林得意说:“你做的很好。” 林得意犯着迷糊,他做什么了?想了一下子,林得意才想着,大哥是在夸他杀了魏琳? “能找到魏琳全是九欢的功劳,”林得意忙说。 “我知道,”大公子点点头,说:“圣上和朝廷找了魏琳很多年了,要不是小九儿,我们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找到魏琳。” 林得意:“可……” 一时气短,林得意后面的话没能说得出来。 “我知道,”大公子说:“小九儿被她舅舅接走了。” 林得意问大公子:“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大公子:“至少要等她伤好之后吧。”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兄长到了的原因,觉着有靠山了,林四少爷突然就委屈了,跟大公子嘟囔了句:“他凭什么把小九儿带走?” 谢九欢是我的夫人,我跟谢九欢是一家人啊,你萧真就算是亲舅舅,你带谢九欢走,不说商量吧,你是不是得跟我说一声? “九欢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俩是有婚书的,盖着官府的大印,我俩还是圣上赐婚的!” 看自己这弟弟越说越激动,大公子忙轻轻拍拍林得意,说:“这我都知道,萧舅舅是过分了。” 林得意不满道:“他不喜欢我。” 大公子:“啊?” 林得意重复道:“他不喜欢我。” 大公子:“你跟他见过面了?我听你八姐夫说,萧舅舅只是过来看了你一下啊。” 林得意:“这事他都跟你说了?” 大公子点点头。 林得意脸一挂。 大公子:“他还做了什么?” 林得意:“他说我死了后,照着我的样子再给九欢找一个。” 大公子竟然一下子接不上话来了,姓萧的真这么说的? “他当着你的面说的?”大公子问。 林得意:“他站在我床前说的,焦老夫人和八姐夫都听见了。” 大公子问:“那你是怎么回他的?” 大公子这么一问,林得意心里就更憋屈了,“我当时睡着了,没醒,”四少爷说。 大公子好气又好笑,但也心疼他这弟弟,他弟弟那时候是在晕睡中吧? 林得意:“萧氏的族地也没找到。”biqubao.com 大公子:“大哥派人去找。” 林得意:“那什么时候能找到?” 你这就是在为难你大哥…… 林大公子又摸一下林得意的头,将林得意额前的碎发往后面顺了顺,说:“这个我说不好。” 眼见着林得意要急,大公子又轻拍一下林得意的脸,小声说:“只要小九儿想回来,那萧氏一族就强留不住她,小九儿有可能不想回来吗?” 林得意看着大公子,竟是没说话。 你连你妻子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自信,都没有吗?大公子一言难尽地看着林得意,你是怎么回事啊? “你岳父一家还在京城呢,”大公子说:“小九儿还能不认那一家子了吗?放心吧,小九儿会回来的。” 不为你,为了父母,还有姐姐们和弟弟,谢九欢也要回来的啊。 “她是谢长安的女儿,”林得意说了句。 大公子将林得意的嘴一捂,说:“这个名字你怎可直呼?不像话。” 林得意也知道自己犯错了,这位也是他的岳父大人啊,还是亲的,他做女婿的,哪能连名带姓的喊岳父大人? “这个错犯一次就够了,以后不可以再犯了,”大公子说。 林得意老老实实地应道:“知道了。” 大公子打量一下林得意的脸色,问说:“是不是累了?大夫说你两个时辰后再用药,你现在睡一会儿?” 林得意摇头,他如今哪天是精神好的?他还有话没说完,怎么可以现在就睡觉? “我岳父在慈光寺供着两个牌位,”林得意跟大公子说:“姓谢,还有他的夫人萧氏,我与九欢成亲前,还被岳父带去祭拜过。” 林大公子沉默了片刻,现在他们不用猜也知道,谢老爹供得是谢长安和萧氏的牌位,但在无人知道实情之前,谢老爹只是个微未的小官,朝中谁会在意他供奉在庙中的牌位呢? “他有心了,”大公子小声喟叹道。 林得意:“我这也算是拜见过岳父与岳母了吧?” 萧氏一族不能不认他了吧? 大公子明白了,他弟弟还在担心谢九欢不回来呢。 “你,”大公子说:“你是不相信小九儿吗?” 林得意被大公子问得愣住了。 大公子:“你与小九儿在山中分开之前,你们吵架了?” 林得意忙说:“没有。” 大公子不解道:“没有闹矛盾,那你在担心什么?” 林得意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沮丧道:“我不知道。” 这种担惊受怕,林得意说不出缘由来,这就是一种感觉,他就是心慌,而且真的是理由。 “父亲母亲,家里还好吗?”林得意突然就换了话题,问大公子道。 大公子:“家里都好,你不用担心。啊,我看你也不像担心家里的样子。” 一个谢九欢,就让他这弟弟失魂落魄了,大公子才不相信他这弟弟,还有工夫想着家里其他人呢。 林得意倒也没跟大公子犟嘴,说:“家里也不需要我担心什么。” 总不能他们在升龙岭玩命,他家里人在京城玩命吧? “魏盛文下狱了,”大公子跟林得意说:“圣上下旨查抄了魏府。” 听了大公子的话,林得意半天都没有反应,就平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大公子。 大公子笑了起来,拍一下林得意的脸,说:“被吓呆了?” 林得意:“魏盛文完了?” 大公子:“完了。” 林四少爷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从他懂事起,他就知道,他的皇帝舅舅,他的父兄,还有林党众人,在跟魏盛文还有他的魏党斗生斗死中,他如今十八岁了,魏盛文突然之间,没闹出什么大动静地就完蛋了? 他以为想斗倒魏盛文和魏党,要付出李氏半壁江山的代价呢,原来不要啊? “因为你们抓到了魏琳,还让我们能确定,魏盛文的后手在江西,这让圣上敢下手了,”大公子轻声说道:“山君,你与小九儿这次是首功之臣。” 肯定是还有别的原因,比如调兵排兵啊,相互间的角力,虚虚实实地彼此试探啊,等等等等吧,但契机肯定是魏琳被杀,还有升龙寨的被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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