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我这么做对不对,”萧真像是在跟谢九欢商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谢九欢趴在萧真怀里打盹,你事都做了,还念叨什么呢?但从萧真的犹豫里,谢九欢也能看得来,萧真对他们从叛军手里救村民这事,没有信心。 谢九欢要是知道,萧真不但对救村民没信心,他连能不能把信送到林大公手上,都没有信心,谢九欢就不会有心情打盹,她该着急上火了。 萧真带着阿桔在幽暗的山林里走了一夜,谢九欢一直在萧真的怀里睡觉,但她这觉睡得也不安稳,一会儿醒,一会儿醒的,搞得萧真怀疑她在做噩梦。 到了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谢九欢又一次惊醒,发现她已经回到了,遇见那伙叛兵的歪脖树底下。 萧真这时已经拍着阿桔的大脑袋,叮嘱阿桔半天了。谢九欢竖着猫耳朵听了几句,听出来萧真要让阿桔去追踪那帮叛兵。 谢九欢忙踩着萧真的胳膊站了起来,看着阿桔,神情严肃地喵喵喵叫了一通。 谢九欢难得愿意跟自己说话,阿桔显得很激动,但在被谢九欢抬爪子拍了脑袋后,阿桔认认真真听谢九欢说话了。 萧真都气乐了,他说话的时候,这只虎可没这么认真。 谢九欢喵完了,盯着阿桔看,见阿桔没反应,她又抬爪子拍了阿桔一下,给我点反应啊。 阿桔“嗷”了一声。 萧真:“九欢也让你小心,不要惊动那伙叛兵,你只远远地跟着他们就行,听见了没有?” 阿桔冲谢九欢点了点头,它知道了。 谢九欢:“喵嗷!” 我们都要活着! 阿桔:“吼!”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一猫一虎说着说着,气氛都显得悲壮起来。 萧真哭笑不得,只是老虎在山林间行走,追踪猎物罢了,被这俩搞得生离死别,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萧真不好拿谢九欢怎样,便只能催阿桔快点出发,他看不下去了。 阿桔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等它真正跑起来,眨眼的工夫,阿桔就消失在萧真和谢九欢的眼前。 阿桔跑没影了,谢九欢才想起来问萧真,阿桔吃过了没有啊? 萧真无奈道:“阿桔是只老虎啊,它会捕猎的。” 谢九欢想想也对,在深山老林里,阿桔的伙食肯定差不了。 阿桔是往南跑的,萧真抱着谢九欢往东南方向走。 谢九欢:“喵?” 我们要去哪里? 萧真:“去我昨天去过的乌金镇,找个人帮我们送信给林莫停。” 谢九欢马上催萧真走快点,办正事要积极才行。 萧真不紧不慢地走路,跟谢九欢说:“我们去早了也没用,乌金镇有城墙的,不到辰时,城门是不会开的。” 辰时就是七点了,谢九欢抬头看看天色,嗯,看这天色像是六点多的样子,那是时间还早。 萧真赶早去乌金镇,倒不是他着急找人送信,而是大早上的,乌金镇那帮子不事生产,成日聚在一起闲扯的人还没出门,不会让谢九欢听到林得意的消息。 不确定乌金镇的那帮人会聊林得意,但萧真昨天去的时候,他就从那帮人的嘴里听到了林得意的名字。 林得意重伤,这个早就发生的事,于乌金镇的人们来说,却是最新消息了,而谢九欢还不知道这事…… 抱着谢九欢在城门外等,城门在辰时被准时打开,萧真是今天第一个走进乌金镇的人。 整个镇子就一条商业街,居民区是什么样的,谢九欢没看见,因为萧真没带她去。 跟中原王朝学的,乌金镇的商业街也叫市,因为位于镇的中心,所以乌金镇的市就叫中市。 中市从南走到北也就两百米,地方不大,店铺也不多,而且这会儿都没有开门。 谢九欢抬头看萧真,店都没开门,街上都看不见几个人的,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萧真:“买早饭。” 好吧,早饭还是要吃的,谢九欢没意见了。 “我们再找找这边有没有棺材铺,”萧真跟谢九欢说:“纸钱是在棺材铺买吧?” 在京师城,纸钱是去扎纸铺买的,这边嘛,谢九欢冲萧真摇摇头,她不知道啊。 萧真:“我们先去吃早饭,再找棺材铺。” 这顺序真是不吉利,谢九欢打了个喷嚏。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大夏天的,怎么她走在这条街上,感觉阴森森的呢? “冷吗?不应该啊,”萧真说。 谢九欢催萧真快点走,她一定是饿了,身体机能下降,才会被阴气侵体,吃了早饭就好了,肚中有食,身上阳气一盛,就百邪不侵了。 萧真满面笑容地听着,谢九欢的胡说八道,这个外甥女跟他越来越亲了,是不是? 卖早食的铺子还在前头,萧真正走着,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萧真忙抱着谢九欢往路边上一闪,扭头看向身后。 一队披着藤甲的蛮兵,从萧真和谢九欢的面前跑了过去。 谢九欢小声说:“我怎么感觉这么不好呢?他们像是要出征的样子啊。” 萧真:“他们能去哪里打仗?” 片刻之后,人猛地低头,猫猛地抬头,一人一猫对视一眼,这伙人是去打林大公子的,还是去帮林大公子打仗的? “他们是这边最大的部族了,”萧真小声跟谢九欢说:“这边没人会来找他们的麻烦。” 谢九欢猫脸上的神情凝重,所以这就不是内部矛盾了,刚才那伙人一定是去打外仗的了。 就萧真抱着谢九欢在路边站了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一共三队蛮兵,从他们的面前跑了过去。 “上哪儿打听消息呢?”萧真自言自语,他在这乌金镇里没有熟人啊。 一队肩挑背扛,还赶了三只驴的商队,打萧真和谢九欢的跟前走过。蛮兵们往南走,这支商队在往北走。 萧真正打量着这支商队的人呢,商队的人也在打量他。萧真样子长得好,还抱着一只秃毛丑猫,这组合站在路边上,十分地吸引眼球。 “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商队的领队在萧真的面前停下了脚步,好心地提醒了萧真一句。 萧真将谢九欢放到了肩头,拱手冲这个看着四十多岁的领队作辑,小声道:“敢问兄台一句,这是出什么事了?” 领队十分警惕地看着四周,他站下来跟萧真说话,商队却在继续往北走,显然他们急于离开这里。 “这边的人要对中原人下手了,”领队压低了声音跟萧真说:“他们要与林大公子决一死战,我们中原人要快点跑了,迟了,怕是都有性命之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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