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姐夫刚走到客栈大堂的门口,林二公子人就已经到门外了。 八姐夫紧急停步,给林二公子行礼,这二公子他以前见的时候,多干净清爽的一个人啊,现在好么,脸上又是汗又是灰的,脸都花了,身上的衣服也尽染了风尘,整个人跟在泥里打过滚一样。 都是在大夏天里赶路,人家大公子当初过来的时候,可是穿得衣帽齐整,全身上下都干干净净的。 林二公子跟八姐夫见了礼,与八姐夫寒暄几句后,将谢八姐写给八姐夫的家信,交给八姐夫,然后才问八姐夫,林得意这会儿在做什么。 八姐夫:“四少爷刚才还在楼上练习走路呢。” 二公子就喜道:“他能下地走动了?” 相比林得意快死的那会儿,八姐夫也替林得意高兴,“大夫们都说四少爷的伤病大好了,最凶险的那关已经过去了,”八姐夫脸上笑开了花似地说。 二公子长舒了一口气,按以往的经验,林得意生死关一过,那他肯定能养好身体,然后再准备迎接下一次的生死关…… 二公子不急着去梳洗,也没急着上楼去看弟弟,他催着八姐夫看信。 “虽然不是烽火连天日,但家书也是抵万金的,”二公子跟八姐夫说:“六姐和牛牛也写了信。” 八姐夫信都不急着看了,惊讶道:“牛牛都会写信了?” 他老丈人儿子没教出来,外孙倒是教出来了?牛牛那小胖子也不像是个爱读书的人啊。 二公子就笑道:“我三弟带着十全和牛牛去了书院,他们现在在书院读书了。” 三公子所在的书院?八姐夫咂舌,这可全天下都是顶顶有名的书院了! 二公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嘲道:“我身上都臭了,我去冲洗一下。” 八姐夫忙领着二公子往后院走,说:“有现成的热水,我让人给您打水去。” 二公子摆了摆手,说:“不用,我用凉水就行。” 二公子在澡间,用现打的井水冲了一把凉。跟着二公子过来的护卫们,则干脆就在井边上冲凉。 “二公子一会儿就过来,”八姐夫先回楼上,跟等在房里的林得意说:“他得先冲个凉。” 林得意:“我二哥有说,他为着什么事过来的吗?” 八姐夫把手一摊,说:“他没说,我也不好问啊。” 他一个小武官,朝廷的事,哪是他能打听的? 八姐夫这时突然想到,谢六姐和牛牛写的信,二公子没给他啊。难不成,二公子也要去通云城? “怎么了?”林得意问。 “没什么,”八姐夫说:“六姐和牛牛给六姐夫写了信。” 在大堂的时候,八姐夫没看完信,这会儿他有时间坐着好好看家信了。 “六姐儿写的,”八姐夫一边看信,一边跟林得意说:“你六姐写得字,比我这个粗人写得好多了。” 林得意马上说:“是岳父教的好。” 八姐夫:“啊,是的吧?” 谢六姐说过,她是跟着大姐学得读写,但兴许老丈人也教了呢? “就是十全学得差点儿,”林得意又说,他看过谢十全的字,让四少爷着实是夸不出来。 八姐夫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说:“十全和牛牛去三公子的那个书院读书了,以后啊,我们十全少爷可清闲不了了。” 谢十全可能再也没有时间,去街上拣破烂了,八姐夫已经能想象,被上了规矩的小舅子欲哭无泪的样子了。 “我三哥的那个书院?”林得意却是皱了眉头,他三哥的那个师门可都是严师,一个不好就要打你手板的人,谢十全要遭罪了。 啊,还有牛牛,林得意到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诧异地问:“牛牛都会写信了?” 八姐夫:“我们牛牛聪明啊,这才去了书院几天啊,都能写信了。哦对了,二公子没把那两封信给我,他兴许还要去通云城。” 林得意又是一愣,说:“我二哥是为着我大哥赶过来的?” 八姐夫:“也看看你的情况吧,二公子可是见面就问你的病情呢。” 林得意看着八姐夫。 “你可不能去通云城,”八姐夫马上就拒绝道:“这是几位太医大人的意思,我能有什么办法?” 话都没说出来,就让姐夫给否了,林得意还说什么呢? “岳父大人给我闺女取了个名字,叫芙蕖,”八姐夫看着信,跟林得意说。 荷花?林得意想。 八姐夫:“说我闺女出生的前一晚,我老娘做了个梦,梦里有个湖,湖里开满了荷花,粉色的那种,可漂亮了。梦醒了,我老娘就说,投到我家门里的,是个小闺女。” 按王老娘的意思,小孙女儿就叫荷花,结果她问到子谢老爹的跟前去,谢老爹说叫芙蕖。 “岳父说了,梦里荷花盛放,开满一湖水面,芙蕖就是盛开的荷花,”八姐夫一边读着信,一边跟林得意感叹说:“岳父大人是有学问的人啊,你看,我就不知道芙蕖是指开了的荷花。” 林得意到是知道,但八姐夫说自家老娘的那个梦,说她想给孙女儿取名叫荷花的时候,林得意就完全没想到在王老娘的梦里,荷花是盛开的这一茬儿。 “王芙蕖,”八姐夫念一遍闺女的名字。 林得意也跟着念了一遍,说:“好听。” 八姐夫这时看信看到后面了,嘴角一抽,八姐夫跟林得意说:“不过我家闺女的小名叫胖丫。” “为什么要叫这么个名儿?”林得意马上就问,哪怕小名叫荷花也是好的啊,为什么要叫胖丫啊? 八姐夫:“因为她胖。” 林得意:“……”biqubao.com 这话他就真接不上了。 林二公子匆匆忙忙地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头发没干就束了起来。他先去拜见的焦老夫人,然后才到林得意这边来。 八姐夫很有眼色,在木冬进来给二公子呈上茶点,还有用井水浸过,切成片,码放好的瓜果后,八姐夫就跟着木冬一起出去了。 木冬站在客房门外,小声跟八姐夫说:“我们二公子都黑了。” 八姐夫:“太阳哂多了,人都会黑啊,不是,这话你敢当着你家二公子的面说吗?” 木冬嘴一撇,他不敢。 八姐夫手里攥着家信,他得再多看几遍才行,嗯,他回房看信去吧。 客房里,二公子看林得意人瘦得,衣服空落落地挂在身上,露出来的锁骨深陷,二公子心里不是滋味。他这弟弟比在京城的时候,瘦了不是一点两点,身上的肉掉得都要没有了吧? “我好多了,”林得意主动说道:“二哥你不用担心我。” 林二公子鼻子重重地哼笑一声,说:“你说不用担心,我就不担心了?你和四弟妹这次太冒险了,你知道吗?” “你,你怎么也来了?”林得意直接岔开了话题,打升龙寨的事,他不后悔,他只是懊悔,他没保护好谢九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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