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还要让周元带着人,送萧真出城去,被萧真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进城不要紧,城里没有蛮夷,”萧真跟二公子说:“城外头就不好说了,万一让蛮夷看见,我被一队官兵送出城,蛮夷搞不好就得追杀我了。” 二公子马上就道:“您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 “周元你先去城门一趟,”二公子让周元先去城门,让守城的将军看见萧真后,开城门放周元出城。 周元骑马先赶往城门口了,二公子站在官衙大门口送萧真走。 看看一片素缟的官衙大门,萧真跟二公子说了句:“节哀。” 二公子便给萧真行礼,神情再次哀凄起来,就好像大公子真的死了一样。 走在出城的路上,萧真跟谢九欢说:“就演戏而言,林二比他哥强。” 谢九欢:“这话说的,当官的哪个不会演戏?” 萧真:“林得意也会演戏?” 谢九欢顿了一下,仔细想想,林得意也就进升龙寨的时候,演了那么几分钟的戏,嗯,然后还不成功。其他的时候,林得意要跟谁装啊? 萧真:“对了,我怎么看林得意那两个哥的意思,他们要跟你们分家啊?” 谢九欢:“喵?” 你这又是怎么听出来的? 萧真:“不分家,他们逼林得意干什么?林得意是林首辅最小的儿子,他做个享福的人怎么就不行了?” 有当首辅的老子,当公主的娘,还有三个哥,林得意就算天天躺家里,又能有什么问题? 谢九欢先觉得,做哥哥的盼着弟弟成材,这没什么不对啊,她真没把事情往这方面想过。 “分家?”谢九欢说:“这家总有一天要分的吧?而且我和林得意回京城后,就会住自己的房子了啊。” 萧真:“自己的宅子?林家已经把你俩赶出去了?” 怎么事情从她舅的嘴巴里说出来,性质就变了呢? “这是我和林得意成亲之前就说好的事啊,”谢九欢说:“直接就自己当家作主了,这还不叫好事?” 萧真至今没有成家,不过他也听说过,小媳妇熬成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新媳妇还得在公婆的面前被立规矩,这日子想必不好过。 “舅啊,”谢九欢这时趁机说:“我们的那个宅很大,有好多房间呢,你就住我们那儿呗。” 萧真:“你让我住京城?” 谢九欢:“京城是重点吗?重点不应该是我家吗?你住我家里,嗯对,你族地和我家两头住,比如一年里,十个月住我家,二个月住族地,你看怎么样?” 萧真懵了,他这儿要带外甥女回族地呢,外甥女却想着要让他去京城长住? “林得意在羽林卫做官,”谢九欢继续说:“不过他自己都说,他没什么要做的事,所以我们可以跟着你去族地住上两个月,这样我们一家人就一直在一起啦。” 一家人这个词,让萧真的心头一暖,但他还是跟谢九欢说:“族地比外面好。” 谢九欢:“我知道,所以我们不是一年回去住两个月吗?” 萧真:“为什么不是回去住十个月?” 谢九欢马上就说:“这样也行啊,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一年回族地住十个月,回京城住两个月。舅舅啊,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能不算话的。” 萧真:“……” 完了,刚才话接得太快,他没过脑子,他说错话了。 谢九欢乐呵呵的,她舅愿意住京城就行啊,至于时间,嗐,这是她舅在京城住下后再说的事了。事情要循序渐进,世外桃源再好,人间的万家烟火也不差啊,两边都住,这才叫享受生活嘛。 “你先想办法变回人吧,”就在谢九欢乐呵的时候,萧真毫不犹豫地给她泼冷水,“你现在想这些都是没用的,林得意现在就算在你面前,他能认出你来?还是说,你要跟他相认?” 天到这里,被萧真聊死了。 “蛮夷被林莫停杀过一回后,能打的已经没几个了,”萧真又跟谢九欢说:“这场仗,我不知道朝廷这边会死多少人,但我相信朝廷不会输。” 谢九欢垂头丧气中,并不想跟她舅说话。 萧真:“成事也要看运道,你看林莫停被那么算计都没死,而桀顿却死得那么荒唐,可见运气在林家兄弟这边。” 谢九欢问:“我什么时候能变回人?” 萧真歪头看看谢九欢。 谢九欢:“我不会变不回去了吧?” 萧真:“我不知道。” 谢九欢张大了嘴,你以前明明说,我伤养好了,就能变回人了,现在你又说你不知道了?! 萧真:“族里像你这样的,只在两百年前出过一个,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喵,喵?”哪怕这会儿是猫,谢九欢说话也都结巴了。 “嗯,我们都叫他叔祖,”萧真说。 谢九欢还是张着嘴,看起来傻透了。 “两百年,太久远了,族里如今已经没人见过他了,”萧真又说。 谢九欢??? 两百年啊,谁能活两百年啊!要是见过真人,这才叫活见鬼了吧? “叔祖因为暴露了身份,被他的妻子下毒,然后被官府下令烧死的,”萧真语气冷冰冰地说:“九欢你要记住,枕边人也是不能信的。” 谢九欢炸了毛,“被烧死了?” 萧真:“是啊,族里专门有块碑,上面刻了这件事,用以警示族人。” 谢九欢:“那,那他的夫人呢?” 萧真:“那个女人之后被人叫做妖妻,没过多久就死了,也不知道是病死的,还是被人杀死的。” 谢九欢:“族里不知道啊?” 萧真:“族里本来想找她报仇的,可看她过得很不好,就没管她了。” 谢九欢:“哦——” 萧真:“你别哦,林得意若是知道了你的秘密,你说他会怎么做?” 谢九欢不知道啊。 萧真冷笑:“你看,你都不敢说话了,所以啊,你先想办法变回人吧。” 谢九欢问:“叔祖和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呢?” 萧真:“据说叔祖被大火吞噬的时候,表现得并不痛苦,之后官府也没有找到他的骨灰。” 谢九欢:“啊?被风吹走了?” 萧真:“那天没有风。” 谢九欢:“那他的骨灰哪儿去了?” 萧真:“所以人们认定他是妖啊。” 谢九欢嘴角一抽。 萧真又看看谢九欢,说:“族里认为他是下凡渡劫的神仙,不过我如今看着你,觉得你跟神仙挨不上边。” 好吃懒做,叨唠,爱八卦,成天想一出是一出,性子阴晴不定,上一秒高兴,下一秒就能不高兴,一点心思都藏不住,哪有这样的神仙啊? 谢九欢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她舅这是在骂她吧?是在骂她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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