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把脸,换身衣服,”八姐夫拦住要去前厅的林得意劝:“你这红着眼,衣服还带着血的,会吓着人的。” 见人就得精神点,不然的话,等在前厅里的将军们,是来打探消息,或者说是来接受领导指示的,还是来探病的呢? “主要是时间不够,”八姐夫跟林得意说:“要不然我都建议你洗个澡。” 林得意:“我没事了。” 八姐夫脸上就挂着三个字,我不信。 林得意:“我父亲跟我说过,领政事与领军事是一样的,遇事勿慌,若是无能,难止心慌,那就至少要会装腔作势。” “唬人啊?”八姐夫都不敢相信,这是林大相公会教给儿子的话。 做不到就装?那林大相公不但官做的大,他也是大儒啊,教儿子就是,事情你要做不到,你就给老子装做的到? 林得意小声说:“姐夫,我这人挺会装的。” 有时候面无表情,看在人们的眼中,那就是镇定沉稳。面无表情,这是林四少爷的强项啊。 八姐夫:“你要这么说的话,也有道理。这样,我让木冬给你打洗脸水过来,你等会儿。” 喊木冬,八姐夫在屋里喊一声就行,木冬就在屋门外站着呢。可八姐夫没直接喊木冬,他走出去了。 “嘘,”出了卧房,八姐夫就冲木冬嘘了一声,让木冬别说话。 木冬忙双手把嘴一捂。 八姐夫又冲护卫们摆了摆手,小声说:“他还扛得住,一会儿要去前厅,先让他自己待会儿。” 木冬凑到八姐夫的跟前,小声说:“就让我家少爷一个人在屋里啊?” 八姐夫:“就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你去给你家少爷打盆洗脸水来,别愣着了,去吧。” 木冬嘴里应着声,一边不放心地看虚掩着的屋门。 八姐夫一巴掌拍在木冬的后脑勺上,说:“隔着门你能见什么啊?赶紧打水去。” 木冬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快点,”八姐夫站檐廊下催了一嗓子。 木冬这才撒腿跑了起来。 八姐夫又拍了拍一个护卫的肩膀,小声说:“你去前厅看看,给将军们再上一遍茶点,跟他们说,四少爷一会儿就去前厅。” 护卫领命,转身往院门那头跑了。 卧房里,林得意站在原地,两眼直愣愣地看看窗户,又看看屋门。庆恒的太守府,门窗都造得精致,窗楣上刻着的花纹是梅花,门上刻着的花纹是百鸟朝凤。 林得意也不知道,他这会儿盯着门窗的花纹看干什么,但他要不做些什么,林得意觉得他就得疯,他会控制不住自己想去通云城的心。 林四少爷这会儿恨不得,自己能生了双翼,飞到通云城去。但四少爷又明白,他现在不能离开梧州,现在他得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他的两位兄长都折在了通云城,他该怎么办? 头很疼,胸口想像有把火在烧,林得意把两只手都握一块儿了,他的手还是在抖,跟落下了什么病似的。 八姐夫在外头,一直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呢,他是想让林得意一个人待会儿,没人看着了,这少爷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结果听着听着,八姐夫听见屋里扑通一声闷响。 八姐夫忙推门进屋,就看见林得意摔在了地上,“哎呦,这是怎么了?”八姐夫跑上前要扶林得意。 跑近了,八姐夫才发现,林四少爷正拼命地按着自己的两条腿呢.。 “抽筋了?”八姐夫半跪在地上,给林得意按腿。 林得意双腿痉挛,就这么片刻的工夫,疼出了一身的大汗,脸上都是一片潮红,看得八姐夫差点也犯了病。 “太医们就在门外呢,要不要让他们进来给你看看啊?”八姐夫急声问林得意。biqubao.com 这少爷怎么突然又添了个痉挛的毛病了呢?不应该啊,这种病哪有突然发病的? 林得意冲八姐夫摇头,一边抽着气说:“我没事,我,我摔了一,咝,我,啊——” 疼是真的疼啊,林得意疼得说不出话来。 “我给你按按,”八姐夫说:“不行的话,咱们就喊太医啊,你别犟。” 痉挛来得快,但在八姐夫大力地按压下,去得也挺快。等手下的腿部肌肉变得不再僵硬了,八姐夫就知道,四少爷的这阵子抽筋算是过去了。 “四少爷摔了一跤,没什么事,”八姐夫冲屋外喊了一声。 太医们医药箱都拎手上了,听见八姐夫的这声喊,他们才又把医药箱放地上了。 “难过啊?”给屋外的人报了声平安后,八姐夫扭头又问林得意。 林得意摇了摇头。 “来,起来,”八姐夫也不问了,手上用劲,扶林得意起来。 林得意被八姐夫扶着,坐到了椅子上,坐也坐不好,人瘫着,身子往下滑。 “要不上床躺一会儿去?”八姐夫扶住了林得意。 木冬这时打了盆热水来,站在屋门外头喊少爷。 “要不要洗把脸啊?”八姐夫问林得意。 林得意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呼吸。 八姐夫便抬手给林得意顺胸口,说:“你别急着说话,先把这口气缓过来再说。” 过了好一会儿,林得意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自己往上坐了坐,背还是靠在椅背上,但人看着坐得端正了。 八姐夫:“缓过来了?” 林得意跟八姐夫说:“要是到了最后,我大哥和二哥合伙骗我,我一定不会原谅他们。” 最后一句话,林得意是咬着牙说的,跟发誓一样。 八姐夫:“啊,对,绝不原谅,没这么折腾人的,那二位这是没拿四少爷你当人啊,是不是啊?” 林得意伤着呢,还伤得这么重,你们做哥哥的,不心疼弟弟,但你们也不能想着要他的命啊。 “回京城后,我和九欢就跟他们分家,”林得意又说了一句。 八姐夫张了张嘴,都打算分家了啊? “木冬你进来,”林得意冲屋门口喊。 木冬双手端着个熟铜的脸盆,应一声是,就走进屋来了。 林得意的样子看着很不好,但木冬不敢吱声。大公子这事一出,除了八姐夫这个当姐夫的,没人敢跑四少爷跟前说话来。 林得意要站起身,八姐夫按着他问:“你要做什么?” 林得意:“洗脸。” “那你坐着洗,”八姐夫说着话,冲木冬招了招手。 木冬端着水盆,八姐夫给林得意洗了把脸,他也不敢用劲,力道轻得他都怀疑,能不能帮林得意把脸洗干净。 我的老天爷噢,八姐夫在心里叹气,他伺候谢八姐,他都没这么用心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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