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还有事，我们等会儿再过去，”林爹跟要去见驾的林得意说：“我们先在这里说说话。” 林得意：“要说什么？” 在人情世故这一块儿，四少爷是真的让人发愁，乐安公主连叹气都懒得叹了，跟林得意说：“你可以跟我们说说你大哥和二哥好不好啊。” 找话题聊天，这是多简单的事啊，小儿子怎么一遇上跟人说话，就苦大仇深的呢？ 林得意：“大哥和二哥都好。” 林爹冲乐安公主摊一摊手，你瞧，儿子一句话就完事了。 乐安公主只得跟林得意说：“啊，他们都好啊。” 林得意：“嗯。” 大哥骗自己的事，已经解决了，林得意不是遇事就跟父母告状的人，所以他想不起来，他还能跟父母说些什么。 “让我看看你受伤的地方，”乐安公主还拉着林得意的手没松开呢，仔细看看林得意的脸，脖子，手，这些露在外面的地方，乐安公主倒是没看见有伤疤。 想着林得意受得最重的伤是在腹部，乐安公主抬手就冲着林得意的腰带来了。 林得意吓了一跳，忙就往后退了一步，他都多大了，还让母亲看肚子啊？ 乐安公主看林得意躲她，才反应过来，本想笑骂一句，你是我养大的，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看过？但突然又想到，这是娘家侄儿了，乐安公主讪讪地收回了手，心里难过但又得忍着，不能在脸上流露出来。 “我们坐下来吧，”林爹在后面扶了乐安公主一把，一边招呼林得意说：“我们到这边来说说话。” 乐安公主跟林得意隔着一张茶几坐下了，林爹去搬椅子。 林得意都坐下来了，看见林爹在搬椅子，忙又站起身要帮忙。 “你坐下吧，”林爹将椅子放下，轻轻按一下林得意的肩膀，跟林得意面对面坐着了。 林得意：“大哥让我带了份折子过来。” 林爹：“他的事以后再说。” 林得意：“啊？” 怎么，他大哥的事不重要吗？还是说，西南的事情不重要？ “折子上写着大哥对西南那边夷人的打算，”林得意跟林爹说：“是大哥的平夷策。” “这个不着急，”乐安公主说：“你先听咱们的林大相公说。” 到了这一刻，乐安公主不再说林爹是林得意的父亲了。 林得意看着林爹，一副倾听的模样，问说：“父亲要说什么？” 林爹已经想过很多次，打过很多次腹稿，他要怎么跟林得意说身世了，但真正跟林得意面对面坐着了，要跟林得意说明身世了，林爹又觉得，他想的那些铺垫好像都不太行。 “你不是我与公主所生，”林爹直接跟林得意说道。 乐安公主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瞪眼看林爹，你怎么能直接说啊？就不能婉转一些，让孩子能心里好受些吗？ 林得意面无表情的，显然是没反应过来，看着林爹问：“什么？” 林爹：“你不是我与公主所生。” 这一回，林得意听清林爹说的话了，倒不是接受不接受的问题了，林得意是懵了，他不是父亲母亲的儿子？那他是谁家的儿子？ 啊不对，林得意努力理解着林爹的话，不是我与公主所生，这就是说，母亲不是我的亲娘，那我是…… 林得意看看乐安公主，乐安公主这会儿还在瞪着林爹呢，这看在林得意的眼里，他娘是在生气啊。 “那我的母亲是谁？”林得意跟问林爹：“是你养的外室？你竟然养了外室？我，我是外室子？” 林得意这么一问，把林爹和乐安公主给问懵了，啊？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自己呢？”乐安公主差点跳起来，哪有人会这么看轻自己的啊？ 外室子被人看不起的！ 林得意：“那我是谁所生？父亲没有纳妾啊。” 到了这个时候，林得意也没想过，他不是林家的孩子。 “你怎么能养外室呢？”林得意还质问林爹。 林四少爷在这一刻气急败坏，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富贵。家人这么多年对他的疼爱是作不得假的，就算他是外室子，他也不会受穷，吃穿无着，无片瓦遮身。四少爷这会儿在想什么呢？他在想，外室子啊，他这么一个身份，萧家更不会认他了吧？谢九欢会不会就此离开他啊？他不能没有谢九欢的啊！ 甭管谢老爹是几品官，谢老爹官再小，谢九欢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宦人家的小姐，而官宦人家的小姐，哪能嫁给一个出身令人不齿的外室子呢？ 啊，不对，林得意脑子嗡嗡的，思维混乱地想着，谢九欢的亲生父亲是谢长安，辽东谢家的长公子，谢九欢是辽东谢氏的大小姐，是嫡脉！ 我这是不是骗婚啊？林得意脸色都发了青，自己把自己吓到了。 “不是，”乐安公主一看林得意脸色都泛青了，吓得忙就喊了起来：“去他的外室子，你怎么会是外室子呢！” 林爹也跟不上林得意的脑回路，完全不明白，他就只说了一句话，林得意怎么就想到外室子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是圣上与燕氏皇后所生，”林爹吐字十分清晰，又是直接跟林得意说道。 就林得意这个胡思乱想的劲头儿，还铺垫什么啊？直接说，都不一定能说得明白。 林爹顿了一下，又跟林得意说：“你是四皇子，真名叫李意。” 林得意坐在勤政殿左偏殿的墨玉椅上，人看着也正常，但就是半天没说话。 “山君啊？”乐安公主小心翼翼地伸手过来，轻轻拉一下林得意的胳膊。 “四殿下，”林爹则喊了林得意一声。 不是外室子，是皇子？林得意人看着正常，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还有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十八年前，”林爹将十八年前，招提寺那一夜的事情，说给林得意听。 “我们焚烧了皇后娘娘的尸体，抱着你回到秦国公府，”林爹跟林得意说：“为了瞒过魏盛文的耳目，公主……，你姑母服用了催产的汤药，早产之后，对外宣称生了双子。” “圣上担心你的安危，宫中的两个魏氏女心如蛇蝎，手段狠辣，”林爹握住了林得意发着颤的手，说：“你若在宫中，我们谁也不能保证，能让你平安长大，所以圣上将你托付给我们夫妇。” 林得意颤抖着的双手冰冷，林爹用自己的手捂着林得意的手，苦笑道：“我们也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吃了很多的苦头。” 林得意还是坐着一声不吭，林爹和乐安公主都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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