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安公主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又默不作声了的林得意,扭头小声跟林爹说:“他这会儿在想什么呢?” 但凡林得意脸上的表情能多那么一点点,乐安公主都能猜一猜。现在林得意面无表情的,连喜怒哀乐都看不出来,这要乐安公主怎么猜呢? 林爹说:“我们再等一会儿吧。” 乐安公主又回去坐下了,这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刚接受自己是皇子这事儿,现在马上太子又跟着来了,林得意的头倒不是疼了,他是感觉不真实,自己也好,这个世界也好,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太子?我啊?”林得意指一指自己,问林爹道。 林爹:“是。” 这个回答完全没有歧义,林得意想理解错误,都没有机会。 “他,”林得意眼神空洞地说:“他有那么多儿子呢。” 死了一个儿子了,宣景帝也还有十六个儿子呢,林得意觉着,这是不是太儿戏了? “我凭什么当太子啊?”林得意小声问林爹:“就凭我才回来?” 多少皇子为着一个东宫之位,斗得你死我活,丝毫不认血脉亲情的,父子都反目成仇的都有许多。林得意为什么这会儿对正发生的事情,没有真实感?就因为事情发展地太简单,太理所当然了啊,东宫太子之位是这么好得到的? 林爹不得不掰着手指头,给林得意算皇子的排序了。 “三皇子已死,我们就不说他了,”林爹低声跟林得意说:“众皇子中,除了你,再没有嫡出的皇子了。你是四皇子,我们再看你前边的两个兄长,大皇子殿下因坠马失了左脚,二皇子殿下面容毁损,他们都没有继续皇位的可能了。这样一来无论是立嫡,还是立长,都应是立你为太子啊。” 林得意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那还有立贤呢。” 皇家的夺嫡,哪儿论什么立长立嫡啊,不都是看谁有本事吗?林得意也是幼时就常进帝宫的人,在夺嫡这种事上,他可一点都不天真,而是知道这其中的凶险与血腥的。 林爹看着林得意笑道:“就算是按立贤来,你在我眼中也是最贤能的那一个啊。” 林得意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跟贤能扯上关系,当即就觉得林爹在哄他。 等得不耐烦的乐安公主这时又走了过来,问林爹说:“你还有多少话要跟山君说?” 她已经不好再把林得意当成儿子教训了,所以等得着急的公主殿下,只能冲着林爹来了。 林得意跟乐安公主说:“父亲觉得我是贤能之士。” 乐安公主心里想着,还喊父亲,这怎么还是改不了口呢?一边跟林得意说:“你不是吗?谁敢说你不是?” 林得意:“只读书这一项,我就读得不好。” 乐安公主:“谁说你读书不好的?你是不识字啊,还是不会写字?” 林得意木着脸,能读写,这就叫读书好了啊?那寒窗苦读数十载的读书人,又叫什么? 林爹:“话不能这么说。” “哎呀,”乐安公主彻底不耐烦了,能不能干的,她儿子,啊呸,她侄儿也是要当太子了。 “你当太子不好吗?”乐安公主拉着林得意小声说:“你当了太子,小九儿就是太子妃,以后会是这天下间最尊贵的女子!”biqubao.com 林得意怔住了,他还没能想到这里。 乐安公主:“还有你姑父,你的三个表哥,你当了太子,以后他们在朝堂算是有了靠山了,你还能不照顾他们,厌了他们?” 乐安公主可不是在给林得意画饼,她说的都是实话,林得意以后就是秦国公府的靠山了。也别说乐安公主格局小,小家子气,什么事都只想着自家,你就说,公主殿下说的话对不对吧? “圣上他……” 林得意想说,圣上难道不是我们秦国公府的靠山吗?但没等他将话说出口,乐安公主便又说:“我们都有老的时候,圣上能照顾你三个表哥一辈子?” 林爹看了乐安公主一眼,这话不是他夫人的真心话。比起亲哥哥来,乐安公主无疑是更相信,她亲手养大的林得意的。 乐安公主虽然没说真话,但她把林得意说服了,他当太子,是比其他皇子当太子要好。毕竟他只能保证自己,而保证不了其他皇子在当了皇帝后,也如宣景帝这般信任秦国公府的父子三人。 “而且你想啊,”乐安公主继续跟林得意说当太子的好处,“你要只是一个王爷,你的那些兄弟们,别管是谁当了皇帝,他们能让你留在京城吗?你和小九儿要是去了你的封地,你们这辈子便无诏不得回京了。” 林得意!!! 这个不行,哪能让谢九欢不见家人了呢?他也不能不再见父母和兄嫂,小侄子,小侄女们啊。 “还有小九儿的爹娘,”乐安公主说:“谢大人前半生郁郁不得志,有了你这个太子姑爷,他后半生不会再这么窝窝囊囊了吧?还有辽东谢家,若是有了你这个太子姑爷,谢家人得乐疯掉,你信不信?” 将门一直是被皇帝用着,又防着的存在,将门的日子不能说不好,但时常要受憋屈是真的。林得意这一朝成龙,辽东老谢家总算是可以再上一层楼了。别的不说,第一将门,老谢家是当定了。 “当吧,”乐安公主哄小孩似地跟林得意说:“这是好事。” 乐安公主还是能摸到林得意脉门的,你跟他说当太子有多威风,可以有多大的权利,尊贵,无上荣光什么的,这些都没用,你就得跟他说,你当了太子,以后当了皇帝,你可以照顾多少人,给家里带来多少好处,你给他算明白了,他就乐意了。 乐安公主一边跟林得意说着,一边瞪林爹,让林爹别说话。你的君王天下,民重君轻这一套,现在说了没用,你不如不说。 “公主殿下,大相公,”冯宝这时到了偏殿门外,恭恭敬敬地冲殿内喊道。 林爹深吸了一口气,拍一下林得意的肩膀,说:“圣上在催了,我们走吧,去大殿。” “理应就是你的东西,爽利地接了就是,”乐安公主又跟林得意说了句:“大大方方的,我和你姑父陪着你呢。” 林得意看着半开着的偏殿门,最终是点了点头,他知道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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