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得意讲别的话题,可能不太行,呃,是很不好,但要他抱怨萧真,那他突然之间就能变得口才了得了,抱怨萧舅老爷的话一套一套的,都不带重样儿的。 堂屋里的一家人,还有站在门外的三姐夫和谢十全都惊呆了,这还是他们那个沉默寡言的四少爷了吗? 谢老爹觉得,谢九欢的这个亲舅是有本事的,林四少爷这辈子,除了老天爷,还没哪个凡人让他受过这种委屈吧? “好了好了,少爷哎,”最后还是八姐夫出声劝林得意说:“差不多了,萧舅老爷干得事再不地道,他也是长辈嘛,消消气,咱们不跟长辈置气。” 林得意跟谢老爹和苗氏夫人说:“我会再去西南的,一定跟小九儿一起回来。” 苗氏夫人马上:“你还要再过去啊?什么时候过去?” 苗氏夫人这么急切地问,就好像林得意再过去西南,谢九欢马上就能着跟他回来似的。 谢老爹觉得自家夫人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林得意都不知道萧氏族地在哪里,他再去西南,还真不好说,他能不能找着谢九欢。 谢老爹这会儿在心里琢磨的问题是,这萧真为什么非得带谢九欢去族地呢?是萧地族地里有当世的名医?可问题是,太医们的医术就不好了吗? 萧真这事办得不合逻辑,就谢老爹的人生经验而言,这越不合逻辑的事情,里面往往又都有着不可为人知,事关重大的缘由。 谢老爹猜测不出这个缘由,但他在这时候断定,谢九欢身上一定出现了重大的变故。 我这小九儿当真命运多舛?谢老爹低头抿一口茶水,用来掩饰他此刻的焦虑。他是一家之主,他得撑住了啊。 苗氏夫人这时在问林得意,圣上,还有林大相公,会不会同意林得意刚回来,就又长途跋涉地去西南。 八姐夫觉得他丈母娘纯粹是想多了,林得意明天就要做太子了,哪有一国的太子往远了跑的?西南那边又不太平,君子都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太子呢? “还有一件事,”八姐夫干咳了一声,看向了林得意说:“那事能说吗?” 苗氏夫人惊道:“还有事啊?” 八姑爷还要问四少爷一声能不能说,这又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啊? 谢家姐妹们也互相看看,总不能还有坏消息吧? 国家大事,林得意跟她们女人家说不上,那就是家事?可林得意能有什么家事跟她们说? 不能是谢九欢的事情,谢家姐妹们想,谢九欢的事,有什么不能跟她们说的?那是…… 谢七姐小声“啊”了一声,刚要说话,被坐她身旁的谢六姐捣鼓了一下,谢七姐这才不甘愿地噤了声。 林得意对身遭人的情绪变化向来不敏感,所以他什么也没感觉到,但二姐夫和八姐夫就感觉,这姐妹几个,包括他们的丈母娘在内,怎么脸色都变得有些冷啊? 堂中的女人们心里这会儿想法一致,这四少爷该不会是打西南,带了个女人回来吧? 是,豪门公子三妻四妾很正常,但谢九欢都出事了,你林得意还有心情纳妾吗?而且,你俩成亲才多久啊?你林得意好歹等上一年呢? 苗氏夫人是受过蹉跎的人,她想得比谢家姐妹们要更多一点,想到了可能性,苗氏夫人也想到了结果。就算四少爷要纳小的,谁又能拦着这少爷不让他纳妾呢?他们家跟秦国公府,比不了,一点也比不了啊。 林得意哪能知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已经被谢家的女人们按上了一个负心汉的罪名,他冲八姐夫点了点头,能说。 八姐夫心说,看这意思,是想让我来说?这事哪是我给代说的? “那你给大家伙儿说说吧,”八姐夫忙跟林得意道。 这会儿在堂屋外头的木冬小声问大牛:“还有什么事啊?” 大牛:“我不知道啊。” 站在前边的川连扭头看看交头结耳中的两个人,木冬和大牛一下子就老实了。 “三姑爷来了啊,快进来坐,”谢老爹这时招呼三姐夫到堂屋里坐,他向来一碗水端平的。 三姐夫这才走到了堂屋里,给谢老爹和苗氏夫人见礼问好之后,三姐夫就十分好奇地问林得意:“是又出什么大事了吗?” 林得意:“哦,我今天方知,我是圣上与燕皇后娘娘的儿子。” 除了八姐夫外的所有人??? 什么?刚才我听见了什么?好像是句了不得的话? 八姐夫看看林得意,这么大的事,你就这么跟说我要喝水似的,说出来了啊?少爷你哪怕说话的语调有点起伏呢? “我们四少爷其实是四皇子殿下,”八姐夫这时替林得意说道:“这事啊,得从十八年前招提寺的那个晚上说起了。” 八姐夫一张嘴叭叭的,将他从林得意那里听来的事,加上自己的语言润色了一下,跟众人说了一遍。 “明天一大早,吃完早饭后,四殿下就要跟着圣上去太庙,文武百官好像都得过去,”八姐夫说:“四殿下认祖归宗后,圣上还要册封四殿下为太子!” 还是没人说话,大家伙儿要么呆坐着,要么呆站着,除了牛牛太小,什么都不懂,还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所有人都在十分艰难地理解着八姐夫的话。 林得意这时说:“圣上还会册封小九儿为太子妃。” 谢老爹手一抖,有些烫的茶水泼了一些到他的手上,将谢老爹的手都烫得有些红了,他都毫无察觉。 啊?太子妃?我家小九儿? 谢老爹云里雾里的,没办法将他那个不爱动弹,爱吃爱打扮的小闺女,跟太子妃联系到一起。 八姐夫观察着在座众人的反应,他的心理平衡了,原来大家都一样,都吓呆了。 林得意十分认真地跟谢老爹和苗氏夫人说:“我会接小九儿回来的。” 萧氏一族再不讲理,也不能扣住当朝的太子妃不放吧?他们总不能想造反吧? 嗯,没错,林得意,我们的四皇子殿下心里早就黑化了。萧氏一族敢扣着谢九欢不放,他就敢带兵去萧氏一族,反正谁也别想分开他和谢九欢! 林得意催着宣景帝册封谢九欢为太子妃,一来,本就该如此,二来,林得意要为出兵萧氏一族找好正当理由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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