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十全看看自己的几个姐姐,问林得意说:“我大姐她们能去吗?” 谢大姐不等林得意说话,便跟谢十全说:“我们怎么去?不要胡说八道。” 没看你娘亲都没法儿去吗?多少诰命夫人都不够格去太庙呢,那在地方是我们去的地方? 谢大姐这时又注意到林得意身旁的茶几上,连杯水都没有。谢大姐这才发现,她们都没给林得意上茶呢。 “我去给你们倒茶,”谢大姐慌忙站起身,说着话就要往堂屋外头走,他们老谢家失礼了。 苗氏夫人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小声哎呀了一声,苗氏夫人忙也起身要往外走。八姑爷和九姑爷来了这么半天了,连口水都没喝上,这可万万使不得。 林得意说:“不用麻烦了,我不渴。” 八姐夫在来的路上喝过水了,他也不渴,但八姐夫就没吭声。上茶水是礼数,这事可不能拦着。 “喝茶吧,”八姐夫跟林得意说:“咱们大老远回来了,喝一杯岳父大人家的茶怎么了? 谢老爹笑了起来,说:“好,今天我们喝好茶。” 八姐夫探身,抬手拍一下谢十全的脑袋,说:“去洗把脸吧,你瞧瞧你脸上的鼻涕,快去。” 谢十全又抬眼看看林得意,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得意随身带着手帕呢,但想让他拿手帕给谢十全擦把脸,对不起,这么温情的事情,四少爷只有对着谢九欢的时候,能这么做,对着旁人,他脑子里就没这根筋儿。 “还有话要跟我说?”林得意只是坐着问谢十全道。 谢十全:“那,那书院那边要怎么办呢?” 林得意:“给你换个班。” 林得意觉得,就按谢九欢的说法,他三哥在文化教育界说话还是管用的,看在他三哥的面子上,书院那边不会让谢十全退学的。 谢十全:“那我现在的先生和同学呢?” “先生还是要尊敬的,至于同学,跟你关系不好的,以后就当他们不存在好了,”林得意理所当然地说:“你与他们不是同路人,不必在乎他们。” “啊?”谢十全没听懂。 林得意就又说:“他们是想考科举为官的,你不用如此。” 谢十全以后想当官,不用挤科举这个独木桥的。什么经由科举得中入官场,才是文官的正统,这在林得意这里不存在,他也没考科举,不一样当官? 谢十全的眼睛里顿时就又有光了,太好了,他以后不用考科举了!老天爷啊,就先生现在说的那些科举的事,什么童生,秀才,举人,进士,还有什么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光就这些科举的组织程序,就已经听得谢十全头皮发麻,晚上躺被窝里睡不着觉了,这要他去考,他得考到哪年哪月啊? “我听班里的同学说,有很多人从年青考到年老,都还考不中一个童生,”谢十全忙就跟林得意说:“科举可难了。” 人家会读书的,由小伙子考成老头子,都考不中,他就更不行了。 二姐夫这时插了句嘴:“这童生是读书人的门槛啊。” 考不中童生,你哪怕这辈子就干了读书这一件事,你都不算是读书人。 三姐夫关心道:“那这么说来,我们十全不用考了?那他能当什么官啊?” 谢十全偷眼看几个姐姐,见他的几个姐姐都只是看着他,却没有要开口骂他的意思,谢十全才说:“八姐夫,我这样的能当什么官啊?” 我爹都只是在官场混日子,你们对我谢十全还抱有当官的希望? 八姐夫现在是看不出来,谢十全能当个什么官,他这小舅子对捡破烂颇有心得,朝廷有专管捡破烂的官吗? 苗氏夫人和谢大姐这时端了茶水进来,外头的川连、木冬们也都喝上茶水了。 苗氏夫人看林得意喝茶,茶叶是她去街上买得茶叶,不便宜,都一两银子了,是家里最好的茶了,也不知道林得意能不能喝得惯。 林得意喝了半杯茶,茶水泡沫多,味道嘛,林得意说不上来,但他也不在乎就是了。 八姐夫往西南跑了一趟,喝得都是秦国公府的茶,刚才在宫里还尝了半杯御茶,再喝老丈人家的茶水,嗯,是差得远了。 苗氏夫人问了林得意一句:“要在这里用饭吗?” 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早就过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苗氏夫人可以发誓,她真的就是跟九姑爷客气了一句,林得意今天刚回来,刚认了皇帝亲爹,明天就要被皇帝册封为太子了,发生这么多事,他不可能在他们老谢家久待啊。 让苗氏夫人意外的是,林得意竟是冲她点了点头,苗氏夫人就呆住了,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八姐夫在宫里就饿了,”林得意说:“我们都没吃晚饭呢。” 苗氏夫人:“都,都饿着呢?” 八姐夫也觉得林得意回秦国公府吃饭的好,乐安公主回府了能不给儿子……,给侄子准备晚饭吗? 但林得意都这么说了,八姐夫就不好说什么了啊,他也不能代表老丈人和丈母娘赶人啊。 “是,我们还没吃饭呢,”八姐夫把自己的肚子一拍。 苗氏夫人又忙着去做饭,今天谢十全逃学,一大家子都忙着找人,家里就没开伙。苗氏夫人一脑门的官司,家里这会儿什么都没有,要怎么做饭啊? 谢大姐几个人忙也起身去帮忙,谢三姐还跟苗氏夫人懊恼,这一次过来的急,她和三姐夫什么都没带。 谢老爹跟林得意说:“得派人回府去说一声,告诉家里你在我这里用饭。” 林得意便冲门外道:“川连,派人回府去说一声。” 川连忙应一声是,刚想派个护卫回府去,就听林得意又在堂屋里说:“你跑一趟吧,跟我母亲说我晚点回去。” 川连:“是,小的这就回去。” “得改口了,”川连走了后,谢老爹小声跟林得意说:“皇家的事可马糊不得。” 喊了十八年的父亲母亲,要改口喊姑父姑母,是挺难的,但再难也得尽快改口啊。皇子哪能喊臣子为父亲呢?林得意没什么,但这对林爹就不好了啊,你想当皇子的爹,你想干什么啊? 谢老爹不是多事的人,但这是谢九欢的丈夫,他不能不多这个事。 林得意先是嗯了一声,想了想,才又站起身,冲谢老爹行了一礼,道谢说:“多谢岳父大人教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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