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乐安公主让荣婆子准备的礼物、吃食太多,川连再次去渊声巷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家丁赶的大车。 陈老太君到了京城就往秦国公府赶,所以京城里发生的事情,老太君还一点都不知道。 乐安公主在见到老太君后,告诉了老太君,大公子,二公子在西南那边平安无事,林得意已经回到了京城,而三公子林衍则在书院。 听了乐安公主的话,老太君这才放了心,她的三个大孙没事就好啊。 老太君当即就想见在京城的三公子和林得意,结果乐安公主只让人去书院喊三公子回来。 “咱们的四少爷呢?”老太君问。 乐安公主:“咱们的四少爷在宫里呢。” 老太君想说,那你派人进宫去叫他回家来啊,我这个祖母大老远地从漳州到京城来,他不回来见见我这老祖母? 但老太君没能将这话说出口,谁让她对着乐安公主发怵呢? 等乐安公主让人去宫里喊林爹回来,都没说要喊林得意回来,老太君才实在忍不住问了句:“山君不回来?” 林得意总不能,比他当首辅的爹还忙吧? 乐安公主听婆母这么问,便话里有话地说了句:“山君可不能催。” 老太君对公主儿媳这话的理解是,可不敢催林得意,把他催急了,出事了怎么办?想想自己这孙儿从小到大的多灾多难,老太君顿时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万一林得意在回来见她的路上,摔个跟头,还是出个什么意外,这个锅就得扣她这个老祖母的脑袋上了。 陈老太君坐在正堂里等乐安公主回来,她对坐自己下首处的两个孙媳妇都不太喜欢。曹氏贤惠地像个假人,说话绝不出错,但也无趣得很,潘氏出身将门,说话傻愣愣的,没一句能说到老太太的心坎上。 还有那个没露面,跟自己说是病了的三孙媳妇方氏,老太太是真想问问乐安公主,当初你怎么就给林衍选了这么个媳妇? 靖国侯府被满门抄斩的事情,老太君在上京的路上就听说了,这会儿她根本不敢跟乐安公主提方氏这个人。毕竟,乐安公主可是真会跟她翻脸撒泼的。 这女人哪有一点皇家公主的风范?陈老太君在心里嘀咕,看不上,她二儿子这一家的女人,从上到下,她没一个看得上的。 对,四孙媳妇谢九欢,老太君同样看不上。是谢长安的女儿又怎样?刚出生就死了爹娘的丫头,命里带来的克亲,有什么好的? 林得意和谢九欢成亲的时候,漳州林氏过来了不少人,但老太君和大老爷林鸣夫妇没过来。为什么呢?因为老太君病了,她躺床上不能动弹,大老爷两口子得侍疾。 老太君的这场病来得很突然,睡一觉的工夫,她就发高热,不能动弹,还说糊话。但她这病好得也突然,就是一天晚上,她打小就戴着的一块白玉平安无事牌,毫无征兆,没磕没摔地就断成了两截,然后老太太的病就好了…… 老太太一点没信大夫的话,她坚信她的这场病是有人克了她,而跟了她大半生的平安无事牌,为她挡了灾。 至于克了她的人,嗯,当然就是命里带克的谢九欢啦。 乐安公主从偏堂里出来,往正堂那边看看,乐安公主是一点也不想过去,陪她那婆母演戏。 她要嫁给林咏的时候,老太君就要死要活地拦着,说驸马爷不得从政,她会毁了她儿子。等乐安公主抛却了公主的身份,嫁给林咏,老太君还是不乐意,觉得她迟早有一天会害了林咏。她们婆媳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就是打这里开始的。 “主子?”王婆子看乐安公主站着不动,便小声问了一声。 仇再大,乐安公主也不会跟旁人说陈老太君的不是,哪怕这人是她的亲信也不行,谁叫这老太太是林咏的亲娘呢? “走吧,我去看看老太君,”乐安公主跟王婆子说。 王婆子小声问:“主子,大相公会回府来的吧?” 乐安公主:“他再忙,他也得回来看他亲娘啊。” 王婆子忙道:“是是是,主子说的是。” 王婆子主要就是怕林爹会被什么事绊住了,没办法及时回家来。她家主子的脾气可不好,现在还能忍着,可谁知道她能忍老太太到什么时候呢? “呵,”乐安公主又冷笑了一声。 陈老太君说想儿子,想孙子了,乐安公主才不信她婆母这话。这老太太这会儿上京来,无非就是听说她二儿子斗倒了魏盛文,要不然的话,借老太太的一个胆儿,她都不敢来沾他们秦国公府啊。 林得意和谢九欢成亲那会儿,漳州那边说老太太病了,乐安公主压根儿就不信。她认定,老太太就是怕她二儿子,连累了她的好大儿。这老太太也不想想,魏盛文有机会不冲林爹下手,他冲你好大儿下手,他图什么啊? 图你的好大儿没有官身? 还是图你的好大儿读书不成,做事不成,只能在家靠吃祖宗的家底过活? 心里诽谤着自己的大伯哥,乐安公主走进了正堂。 “母亲,”曹大少奶奶和潘二少奶奶忙站起身来。 “二叔母,”三位小姐也跟着站起身来。 乐安公主看了陈家小姐一眼,这姑娘见到她的时候,就喊她二叔母。 “我是你哪门子的二叔母?”乐安公主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但她到底不愿跟个小姑娘计较,便冲陈纤珊笑了笑。 陈纤珊低眉顺眼的,冲乐安公主蹲行了一礼。 陈老太君说:“你忙完了?” 乐安公主:“暂时没事了,母亲再等等,大相公这会儿可能在回府的路上了。” 陈老太君忙说:“可不能耽误他做正事。” 乐安公主又跟陈老太君隔着一张茶几坐下了,说:“大相公能陪母亲的时间也不多,母亲能体谅他就最好不过了。” 陈老太君又被乐安公主拿话噎住了,她什么时候不体谅林咏了?林咏孝顺过她这个当娘的几天啊?啊? 潘二少奶奶马上冲曹大少奶奶挤了挤眼睛,又开始了! 曹大少奶奶拿手帕子摁了一下嘴角,她希望公公能早点回家来,反正指望她是不成的,她劝和不了上座的那对婆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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