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得意走进暖阁见陈老太君,老太君在今天之前,总共就见过林得意两回,但记忆都不美好。 一回是林得意两岁的时候,老太君上京来看儿孙,眼瞅着婆子抱着自己的双胞胎孙儿要到自己的跟前了,挂房梁上的吊灯掉了,直愣愣地就砸在了林得意的脑袋上。惊叫声响起一片的时候,老太君对林得意的第一印象就是,她这小孙儿一身是血,活不了了。 第二回是林得意六岁的时候,老太君又上京来看儿孙,说看看自己的双胞胎孙儿吧,就听说林得意掉后花园的小湖里去了,老太君就想着那我探病去吧,结果她刚进林得意的屋子,这孩子呛药了,脸都憋紫了。还是在一片惊叫声中,老太君心想,她这孙儿怕是活不成了…… 虽然这两回,林得意都没死成,但陈老太君是怎么也想不通啊。屋里有那么多的人,吊灯怎么就好死不死地,砸在林得意脑袋上的?还有,小孩子身边那么多人跟着,怎么会让他掉湖里去的?有那么多人伺候着,怎么会让一个小孩子呛药的? 陈老太君没敢跟人说她心里真实的想法,那就是,在林得意六岁那年,她就觉着林咏的这个小儿子活不长。而且这小孩儿自己活着痛苦,他也折腾得全家人不得安宁啊,这叫什么?这叫搅家精! 现在一过十二年,陈老太君以为要早夭的小孙儿,虽然倒霉蛋,天煞孤星的名声传遍天下,但他还是长大了,还成了家,如今更是身世真相大白,搅家精摇身一变成了太子殿下。m.biqubao.com 老太君年纪大了,但没老花眼,林得意没往她的近前站,她也能将林得意看得清楚。 前头两回,老太君都没能看清林得意的长相,这十来年,她就光听人说,秦国公府的林四少爷模样长得好。今天真人站自己面前了,老太君定睛细看,嗯,人是好看的,特别的好看,就是这人看着也冷啊,这四殿下是不高兴看见她,还是怎么着啊? 林得意给老太君行礼,虽然明天才会认祖归宗,但林得意也不用跪下给老太君磕头了。 明知道身份了,林得意再行跪拜之礼,那林得意就是自贱身份。老太君的罪过就更重,你明知道面前的人是皇子,你还敢受他的跪拜大礼?你想干什么? “老太君,”林得意作揖行礼之后,喊了陈老太君一声。 老太君:“四殿下啊。” 林得意:“嗯。” 老太君让林得意坐,又让林得意喝茶用点心,实在不知道要跟林得意说什么,老太君就给林得意介绍,她从漳州带来的点心。 林得意端茶杯抿了一口茶,看了看面前的点心,拿了块芝麻糖片咬了一口,便不再吃了。 见老太君一直看着自己,林得意就解释了一句:“我不饿。” “不饿就尝尝味道,不用多吃,”老太君忙说:“要是积食了,就该睡不好觉了。” 林得意:“嗯。” 老太君在漳州,是被儿孙们团团围着,一口一个老祖宗哄着的人,大半辈子没哄过人的老太君,对着神情冰冷,态度冷淡,还惜字如今的林得意,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不会了。 “我听说了你媳妇儿的事情,”老太君想了半天,决定她还是关心关心谢九欢吧,于是她问林得意:“小九儿她还好吗?” 林得意:“劳您关心了,她无事。” 人没事的话,怎么会不跟你一起回来呢?老太君觉得林得意在糊弄她,这是不乐意跟她说话吧? “夜已深了,”林得意在这时起身,又冲老太君作揖一礼,说:“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老太君:“……” 她没感觉错,这位就是不乐意在她这里久待,不乐意跟她说话啊。 陈老太君心里不高兴,再身份尊贵,你也在我们林家长到了十八岁,我当了你十八年的祖母,是吧?你就这么不拿我这个老太太当回事啊? “啊,是啊,时候不早了,”但心里再有气,陈老太君也不能真冲林得意发火,她记着林得意是太子殿下呢,这不是她能摆长辈架子的人,所以老太君只能笑着跟林得意说:“见你一面,我就放心了,你快去休息吧。” 林得意应一声是,往后退了三步,转身就走了。林得意是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他在礼数上没有出错,跟老太君也聊了几句,老太君还冲他笑来着,可见他表现得不错。 林得意前脚出了屋门,后脚陈老太君就拉长了脸,不高兴三个字就挂在了她的脸上。林得意这不就是目中无人吗? 可老太君的这个闷气,也没能生上多长时间,因为很快,她就知道灵姐儿三人,躲花台后面看人的事情了。 老太君惊愕地看着,在她面前站了一排的三个姑娘,“我不是让你们回房就寝了吗?”老太君问:“你们怎么会到花台后边站着去的?” 老太君还来不及生气,她先是不理解,不敢相信,在她眼跟前长大的三个姑娘,会干出这种事来。 灵姐儿和茹姐儿的眼睛都哭得有些肿了,被老太君这一问,灵姐儿还能忍着,年纪最小的茹姐儿一下子就又哭了起来。 “事情都干了,你哭有什么用?”老太君焦心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珊姐儿你说!” 老太君点了,三个姑娘中,年龄最大的陈纤珊,你是当姐姐的,出了事我就找你啊。 陈纤珊看着人也惶惶然的,眼里含着泪,小声说:“我们睡不着,我就想着带两个妹妹出来走走。” 睡不着,这个老太君能理解,人到了一个新的地方,换个环境睡不着,这是常有的事,但老太君不理解的是,这兰芳院这么大,你们去哪里逛不好,你们逛到花台后面去? “伺候你们的人呢?”老太君问:“都睡死了?” 暖阁外边,贴身伺候三位小姐的丫鬟婆子,已经跪了一地了。 陈纤珊:“没,没让她们陪。” “什么?”老太君声间猛地提高。 陈纤珊扑通往地上一跪,又羞又愧地说:“是我的错。” 陈纤珊一跪,灵姐儿和茹姐儿也都跟着跪下了。 灵姐儿是个讲义气的姑娘,见表姐要一力承担责任了,她就说:“祖母,我们想说些贴己话,就没让人跟着。” 姑娘家之间说些贴己话,那不让丫鬟婆子跟着,也是人之常情,私密的话,谁愿意让旁人听去?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子也不行啊。 老太君阴沉着脸,问了句:“说贴己话,说到四殿下来的路上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39_139305/7857118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