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换上太子冕服的林得意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已经是这天的下午时分了。宣景一朝终于有了太子,看着林得意,很多人都忍不住想到了魏盛文和三皇子。 三皇子一直是以太子自居的,若是三皇子泉下有知,他现在会是个什么心情?会不会冲到天牢里,跟魏盛文拼命? 哦,这位真要有这个本事,魏盛文早就死了,不会到了今天还活着。所以说啊,三皇子活着死了,他都拿魏盛文没办法。 至于魏盛文,如今的魏逆,他是恨也好,惊也罢,不甘心,不服气,那又怎样呢?就凭林咏十八年前,林党都还不存在的时候,就敢将圣上与燕后的儿子养在家中,魏盛文做了林咏的手下败将,不算辱没了他。 林得意没管阶下的众人在想什么,他这会儿关心这都下午了,林爹,乐安公主,还有他岳父岳母,谢十全都还没用饭呢。等一眼又看见了宣景帝,林得意才又想,圣上也没有用饭,水都没喝过。搞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图什么啊? 天上出现云海,出现龙凤,这可能只是一个天文现象,谁也没规定这天上的云必须是什么模样的,对吧?当然了,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为什么天上的云偏偏就在今天,在太庙的上空变成了龙飞凤舞的样子呢?要按玄学来,那就相信林爹的话,天公在祝人间皇室的龙子归位呢。那一下让人有震感的地震,也就很好解释了,厚土也在祝贺嘛,厚土娘娘鼓了个掌,大地震动了一下…… 但是吧,如果这真是皇天厚土齐贺,天公作美,老天爷从今天开始单方面跟林得意和解了,林得意也没领老天爷的情就是了。林四殿下在天象,还有很多事上,都淡漠的不像个活人,感情缺失症患者,就是这么个症状。 这位连当太子都没有热情的,你要他怎样呢?关心家里人从一大早上到这会儿下午了,都还没吃没喝,林四殿下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很接地气地实诚? 皇子们要知道四殿下的真实心态,一定会气炸的,三皇子搞不好能气活了。你不稀罕,我们稀罕啊,太子让我们当,行不行?! “四殿下,”林爹适时地小声喊了林得意一声。 林得意只得接着站了,看见老靖王又站出来代表皇室宗亲说话,心里已经烦到不行,但林四殿下还是只能撑着。 老靖王现在看林得意,心里没什么底,太子殿下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这是对这次的大典不满意啊,还是有什么别的说法? 真他x的能装,五皇子站在下边看着林得意,在心里骂了一句。 谢十全这时小声跟苗氏夫人说:“阿娘,我想小解。” 苗氏夫人面无表情地:“憋着。” 谢十全抽气,“我憋不住了,我快尿裤子上了。” 要是能憋得住,他怎么会说出口的啊? 苗氏夫人还是面无表情地:“那你就尿裤子里吧。” 谢十全:“……” 也没人告诉他,让全渊声巷人都羡慕的事情,是这么的折磨人啊! “你这孩子就是屎尿多,”苗氏夫人数落谢十全:“早知道你这样,我今天就给你兜上尿布了。” 谢十全很小声地:“阿娘!” 郑嬷嬷想劝又觉得这事不好劝,孩子要尿尿,屎屁尿这种事,哪是旁人能管得了的呢?郑嬷嬷想笑吧,又觉得不好,这二位是太子妃娘娘的娘家人,她得罪不起啊。 “你要是尿了裤子,以后别跟人说你是我生的,”苗氏夫人又在威胁谢十全了。 谢十全夹着腿,“阿娘你别说了。” 原本他就要憋不住了,他亲娘还在这会儿,句句话不离一个尿字的,这不是催着他尿裤子吗? 苗氏夫人想跟谢十全说,你再忍忍,快完事了。但她都想这么说了,突然又发现,她现在说快完事了,她是不是在咒她家九姑爷的江山呢? 暗自呼了一口气,苗氏夫人在心里默念,顺嘴的话当不得真的,太子殿下一定能稳坐江山的。 老靖王这一回说话倒是简洁了,昨晚上就没合眼,今天又一直忙活到现在,老王爷身体再好也扛不住了,话能少说,就少说吧。 在靖王爷之后,鼓乐声重又响起,众人要对着太子殿下行跪拜之礼。 林得意面无表情的,站得稍稍偏了一些,没受林爹的大礼,他受不了这个。 宣景帝倒是没注意到林得意的这个动作,今天的大典,天、地、人,没有一处是不完美的,宣景帝心里高兴,下旨将魏盛文下狱的那一刻,都没有他现在这样兴高采烈。 但御史台一个绿袍言官,这时出了队列,拱手冲林得意行了一礼。 林得意不认识,这个留着山羊胡子,抬头纹很深,身材瘦小的中年人。 宣景帝和林爹,还有林党众人却是直觉不好。言官的官阶不高,看这位身着绿袍就知道了,这就是个七品官,但这位能出现在太庙,就又足已说明言官的权柄很大了。 出列的言官叫王卢,不是魏逆一党,在御史台是有名的硬骨头,外号就叫王铁骨,放在当代,可以称他为嘴炮王者。魏盛文也好,林爹也好,二位权臣都不愿意招惹他,一是犯不上,二是癞蛤蟆不吃人,但它恶心人啊。 看见王言官出列,要找林得意说话,宣景帝第一时间找胡阁老,你指使的? 胡阁老差点没将冤枉二字喊出口,他何德何能,能支使得动王铁骨啊?圣上您不能因为,现在内阁就臣与林咏二人在了,就觉得坏事都是臣干的吧? 林得意这时问王卢:“你有何事?” 王言官:“下官想请问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如今人在何处?” 林得意:“什么?” 你一个言官,非亲非故的,你也关心谢九欢? 王言官正色道:“人不在,册封不合礼法。况且,太子妃娘娘身为人妻,怎可与太子殿下相隔万里?妻随夫,这是自古……” 谢十全小声问苗氏夫人:“这人在说什么?他是在说我九姐姐不好吗?” 苗氏夫人二嫁之人,当年与娘家闹翻,自己立了女户,在街头摆小食摊养活自己的时候,拿妇道骂她的话,阴阳怪气蚰蚰她的话,苗氏夫人听得多了,所以王言官这才刚开个头,她就知道这位要放什么屁了。 可这是太庙,苗氏夫人有心跳出去骂街吧,她又生怯。太庙这种地方,皇室权贵们都在,这是她能骂街的场合吗? “这关你何事?”林得意却在这时冷声打断了王言官的话,说了句:“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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