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隐在茂密灌木丛中,九转十八弯的山间小路,淌过几条蜿蜒的小河,再钻过被萧氏族人开凿出来的半人工山洞,谢九欢才到了萧氏族地的禁地。 禁地之个名字听着不好,但风景很好。这个位于两个山峰之间的小山坳里有溪流,岛上的冬天不冷,山坳里花开了遍地,绿树成荫,桃花源记里的人间净土,差不多也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了。 谢九欢被花香呛得打了一个喷嚏,晃了晃脑袋,谢九欢才又往山坳南边的竹屋跑。 竹屋的门没关,素蓝色的布门帘透着屋里的灯光。谢九欢站在门口的竹阶下,冲门里喵喵喵地叫几声。 脚步声从屋里传来,中途还撞到了桌椅,弄出了不小的声响。 “喵?”谢九欢忙问。 “小猫来了啊,”一个身高很高,但瘦削的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掀起门帘,看见了站在台阶上的谢九欢后,这男人便笑了起来。 “喵,喵喵,”谢九欢跑上竹阶,跑到了男人的面前站下。 她没往这男人的怀里蹦,倒不是因为她跟这男人不是亲戚关系,她不好意思,要避嫌什么的。她现在都是只猫了,她还要在乎这个干什么?不往男人的怀里蹦,是因为她外公外婆,还有族长大外公告诉她,这男人身体不好,不能受累。谢九欢都叫谢胖了,她哪敢往男人的怀里蹦? “喵呜,”谢九欢端端正正地站好,仰着猫脑袋跟男人问好。 男人蹲下了身,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摸摸毛茸茸的猫脑袋,再挠一挠毛茸茸的猫下巴。 谢九欢眯着眼睛,嘴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撸猫的手法很好,继续。 男人将谢九欢抱了起来,他刚喝过汤药,身上沾着中药的苦味。谢九欢为这男人发愁,这药喝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怎么了?”男人抱着谢九欢在坐椅上坐下,问谢九欢:“怎么盯着我看?” 谢九欢一通喵喵喵。 男人笑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族长,还有外公外婆没跟谢九欢说过,这男人的身份,但就冲他听不懂谢九欢的喵语,谢九欢就知道,他一定不是萧氏族人。 不是萧氏族人,但能住在萧氏的禁地里,这就让谢九欢很好奇这个男人的身份。 “喵呜,”谢九欢看着男人。 你到底是谁呢? 谢九欢不止一次问过族长,她的外公外婆,这个男人是谁。可族长假装听不见她的问题,外公是答非所问。外婆呢,只说到了时候,谢九欢自然就知道了。 外婆这话还不如不说,说了,更让谢九欢费解了,什么叫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呢?她怎么就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呢? “喵,”谢九欢又冲男人叫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你是谁呢? 男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谢九欢的猫脑袋,这里平日里没有人来,胖橘猫没出现前,也没有小动物会到这个山坳里来。山坳里虽然风景如画,但男人一个人待在这里,他寂寞很久了。 谢九欢从男人的膝头跳到了桌上,桌上放着男人的药碗,还剩了小半碗。 谢九欢拿爪子推一推药碗,冲男人:“喵!” 听不懂喵语,但看谢九欢的动作,男人也猜出来了,“你让我把药喝完?”男人问谢九欢。 谢九欢:“喵!” 男人看着药碗,神情有些抗拒。 说什么大男人还怕喝药?你要一喝十八年试试呢? “喵,”谢九欢又把药碗往男人面前推了推。 她不知道男人喝苦药喝了多少年了,没人跟她说过,但是吧,生病就得喝药啊。 “好,听小猫的,”男人无奈地说了句,拿起碗,一口气将剩下的汤药喝了。 “喵,”谢九欢又撅着屁股,咬着放糖块的点心匣,往男人的面前拖。 男人自己吃了一块糖,压压嘴里的苦味,看谢九欢眼巴巴地看着点心匣子,他就又在点心匣里挑了一块小的,喂给谢九欢吃。 这是谢九欢外婆拿蜂蜜熬的糖,谢九欢一吃就吃出来。她其实不缺糖吃,但她馋,吃了一块后还想吃。 “不能再吃了,会把牙吃坏掉的,”男人却把点心匣关上了。 谢九欢:“喵呜~” 很少有人能扛住小猫咪撒娇的,但这男人扛住了,冲谢九欢摇头说:“不可以了。” 谢九欢往桌上一趴,她也不是第一天跟这男人打交道了,知道这男人说到就能做到,说不给她糖吃,今天晚上就不会再给她了。 男人端着空药碗走到门前,挂在门框边上的竹篮里,放着用过的碗筷。 “要陪我去洗碗吗?”男人问谢九欢。 谢九欢跳下了桌子,跑到了男人面前。 男人也没拿照明的灯笼,就借着月光,带着谢九欢去屋前的溪边洗碗。 谢九欢趴在小溪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男人洗碗。洗碗,是谢九欢最不喜欢干的活了,但看这个男人蹲在溪边洗碗,谢九欢看得却是津津有味的。 男人虽然面有病容,气色不好,但他长得很英俊,刀削斧凿的眉眼,自带锋利,深色的瞳孔看人又很温和。明明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了,头发也因为病而花白了,但还是有诱惑人的本事。 要谢九欢来说的话,她可以拍着胸脯跟人保证,这个男人是个仙品。 男人仔仔细细地洗好了碗后,在溪边坐了下来,跟谢九欢一起抬头看夜空。 月光清冷,从海洋来的季风却带着暖意,空气里还有若有若无的花香。 “我若是有家人,他们现在在哪里,是否平安呢?”男人突然跟谢九欢说。 谢九欢??? 你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知道去呢? 外婆跟谢九欢说过,这男人的头受过重伤,他们好容易才把他救活。最开始的时候,这个男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眼睛也因为头部的重伤而失明了。谢九欢如今看见的,是这个男人病情大好后,最好的模样了。 “他清醒的时候,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糊涂的时候连自己是个人都不知道。现在他还是不记得自己是谁,但好歹眼睛复明了,也不会糊涂到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了,”外婆跟谢九欢是这么说的。 族长还跟谢九欢说过,这男人的脑子里有血淤结不散。谢九欢不是医生,但活在知识爆炸的年代里,医学知识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的。按谢九欢的理解,这个男人头部受伤,脑袋里有血块,血块压迫了视神经,这就是男人暂时失明的原因。至于失忆嘛,是不是因为脑袋里有血块的,这个谢九欢就真不知道了。 但往好处想,这个帅叔叔现在视力恢复正常了,神智也清醒了,那他脑子里的血块,应该消失得差不多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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