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武没要人扶他,自己从甲板上爬起来,往前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他又稳住了身形。谢长武这会儿眼里也看不到旁人了,直愣愣地往谢长安跟前走。 船员们看萧真给谢长武让开了路,便忙也给谢长武让了路。谢五爷脸上这会儿的神情也让船员们害怕,这位瞪着眼睛,一脸的凶样,可他却又在流眼泪,这是一种什么情感表达啊? 谢长安这时意识到了,往他这里走的这个壮实的将军,是他的哪个兄弟。 谢长武走到了谢长安的面前,看看谢长安的脸,他又低头看甲板,要看谢长安有没有影子。 今天海上的天气多云,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挡着,谢长安细长的影子投在甲板上。 有影子,是人,谢长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不是他的妄想,他大哥真的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也有可能,这个人只是长得像谢长安?谢长武拒绝设想这个可能性。 谢长安仔细盯着谢长武看到这会儿了,还是不确定面前的人是谁,于是他开口问道:“你是小五?” 谢长武几乎瞬间便泪流满面,爹娘已经多少年没叫过他小五了,家里除了大哥,谁还会叫他一声小五? 谢长安有些愕然,真是他五弟啊?他记忆中的五弟还是个身量没长成的少年人啊。但很快,谢长安就又愁怅地想到,已经过去十八年了,他的弟弟怎么可能还是个少年人? “大哥!真是大哥啊?!”谢长武扑上来,一把就抱住了谢长安,如今他比谢长安还高了一个头,谢长安瘦削,而谢长武一身的腱子肉,比谢长安足足大了两圈有余。 “你爹还挺冷静的,”抱着手,冷脸旁观中的萧真这时小声跟跳到了他肩膀上的胖猫说。 站在亲舅的肩膀上,视线不会被船员们遮挡住了,谢九欢瞧着,她亲爹是挺冷静的。谢家的这位将军在痛哭流涕,她亲爹的眼睛里连点泪光都没看不到。 “也许做将军的就这样?”谢九欢喵喵喵地猜。 萧真:“你为了你爹,已经说瞎话都不脸红了吗?抱着你爹哭的那个人不是将军?” 谢九欢:“呃。” “啧,”萧真冷声说:“多无情无义的一个人啊。” 谢九欢白了她舅一眼,“你就这么喜欢看我爹哭啊?” 这是什么奇怪的爱好? “舅啊,你对我这爹太过关注了,”谢九欢明明只是喵喵叫,却透着语重心长的意味。 萧真这下子被谢九欢说得破了防,他关注谢长安?他巴不得谢长安赶紧死啊,他关注谢长安?! 谢九欢继续语重心长地:“喵喵。” 没有就没有,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被我说中心事了吧? 萧真揪着胖猫的后脖梗,将他的外甥女扔甲板上去了。 胖猫在甲板上打了一个滚,一点事没有。冲着萧真打了个呵欠,谢九欢往前挤,她要站第一排去看谢家兄弟久别重逢后的相认。 萧真想掉脸走的,可这时阿桔走到这边的甲板上来了。 “你来干什么?这里没你的事,赶紧回船舱去,你不知道你吓人啊?”萧真拿谢九欢没办法,冲着阿桔撒气了。 阿桔认萧真当主人是真的,可不代表它就会老老实实地受萧真的气了。看看它的身型呢?它是大老虎! 阿桔看都没看萧真一眼,挤开了萧真,它就往人群里走去,让它瞧瞧发生什么事了? 船员们见惯了阿桔,知道这老虎通人性,不吃人的,所以不害怕。但跟着谢长武过来的谢丰园和几个亲兵看见阿桔后,他们就受不了了啊,这艘船上怎么会有老虎的啊!!! 谢丰园想喊的,可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谢少爷喊不出声来。 亲兵们惊愕紧张之余,直接就亮了兵器,甭管他们能不能打得过老虎,手里有刀剑,至少能他们有那么点子底气。 阿桔没理亲兵们,它站到了谢九欢的身边,小声吼了一声。 “谢胖,这个男人为什么抱着你主人哭?”阿桔好奇地问谢九欢。 谢九欢:“弟弟找到哥哥了呢,好感人的。” 铁血硬汉抱着哥哥痛哭,哎呀,这也太反差萌了。 谢九欢要说没心,她也是真没心,她是一点没想到,谢长武看见谢长安,这种亡兄复活,失而复得的心情,得是多么的激动,呃,欣喜若狂啊? 这也从一个侧面反应出了谢九欢的一个心态,要把谢长安和谢老爹放一块儿,谢九欢还是跟谢老爹亲的。想感同身受,那是要用心的!谢九欢关心她亲爹的身体,但你要她关心她亲爹的精神世界,谢九欢还没这个心。biqubao.com 谢长武听见虎吼声了,但他没在意,心思全在自己大哥的谢五爷,觉得自己是太过激动听差了,常识告诉他,船上怎么会有老虎呢? 谢长武这会儿就怕他大哥会又消失不见,他抱着他大哥不撒手就完了,其他的事,他不想管,别来烦他。 “老虎,有老虎啊!”谢丰园终于能喊出声来了。 谢九欢冲着谢丰园嗤了一声,这个谢小少爷不如她的虎娘姐姐,定力不够,分析问题的能力也不行。你看船上的人都没被阿桔吓跑,就应该知道,阿桔这只老虎是与众不同的,它不吃人的啊。 阿桔则是好奇地盯着谢长安和谢长武看,它只一个劲儿地催谢九欢,快跟它说说弟弟找到了哥哥是好事啊,为什么他要哭呢? 亲兵们倒是迟疑不定,没上前打虎,船上的人对这只老虎的反应不对啊,他们怎么不怕的?那只胖猫还跟老虎站一块儿,都不跑的,这是只吃素的老虎? 谢长武听见了谢丰园的喊,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谢长安,他才扭头看,看见一只大老虎就站他身后呢。 谢长武呆住了,但看这只老虎挤在人群里站着,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只老虎对人没有威胁。 “他跟你主人长得一点都不像,”阿桔看见谢长武的脸了,它跟谢九欢评价了一句,随即就又质疑谢九欢说:“他们真的是兄弟?” 谢九欢看看谢长武,又看看她亲爹,光就长相而言,那肯定是她亲爹的长相好,但要论身体,她爹不行,她爹太瘦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恢复到,他做将军时的体格。 “你嫌你主人瘦?”听了谢九欢的担忧,阿桔很不以为意,说:“那让他多吃肉。” “他又不是老虎,”谢九欢反驳了阿桔一句,她亲爹这样的吃肉应该没用,可能得多吃点补品?人参什么? 老虎和一只胖猫在聊天,谢丰园揉了揉眼睛,他没看错吧? 谢长武却是想到了什么,他马上就扭头问谢长安:“这老虎是萧家的吧?大哥你是被萧家人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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