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举鼻青脸肿,手臂吊在脖子上,让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心即刻一紧,“你伤得严不严重?周险怎么样?”
方举头一扬,不无得意,“我还能下地走路,”他指了指自己的腿,“险哥这里,折了。”
许棠踩着狭窄的楼梯飞快上楼,到了三楼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敲个蛋,赶紧进来!”
许棠一愣,伸手推开房门。房内周险正躺在床上抽烟,看见许棠出现在门口,也是一愣,随即勾唇一笑,“原来是你。”
许棠走进去,“还能是谁?”
周险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床沿,“过来坐。”
许棠依言走过去坐下,仔细打量着周险。他裸着上身,腹部缠了一圈绷带,左腿打着石膏,手臂和脸上均有擦伤,眉骨处更是有一道暗红的血痕。许棠不忍再看,别过目光,“多久才能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着什么急,”周险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侧头笑看她,“许海棠,你是不是心疼了。”
许棠提心吊胆了一宿一天,见了面周险仍是吊儿郎当,心里没来由一阵冒火,“心疼个屁,你被人打死了才好。”
周险第一次听许棠说粗话,又觉新奇又觉好笑,再看她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不由更想逗她,“我死了你岂不是要守寡。”
许棠瞪他一眼。
周险见她头发垂下一绺,忍不住想替她别到耳后,正要伸出手去,又响起敲门声。
门外是个陌生面孔,手里拎着只塑料袋,望见许棠了,立即知情识趣将袋子放到电视柜旁边,“嫂子,这是替险哥买的午饭。”说完嘿嘿笑了一声,关门出去了。
许棠把床摇起来伺候周险吃饭。周险左手稍有点受伤,但丝毫不影响进食。可他偏仗着这一点让许棠喂她,喂了两口,又嫌她喂得不好,许棠极想把这一盒子饭倒扣到他脑袋上,深吸了几口气,还是忍下了。
好不容易吃完饭了,周险又说要吃水果。许棠洗了个苹果过来,周险先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方才接过去自己吃,边吃边逗她:“尝一口?”
许棠终于忍不住了:“周险,你正经点,我问你几个问题。”
“问。”
“郑叔的人为什么要绑了禾花?”
“讹钱。”
“我不信。”
周险动作一停,看她一眼,“随你。”
“上回砍伤你的是不是也是郑叔的人?你是不是得罪他们了?”
周险扬手将吃了一半的苹果往前一扔,苹果稳稳落入垃圾桶里,他敛了笑意,一边扯了段卫生纸擦手,一边淡淡说:“你别多管闲事。”
许棠咬紧下唇,半晌从胸腔里推出一声长长的呼吸,“高兴的时候吊儿郎当逗猫逗狗一样逗两下,不高兴了就说‘你最好别知道’‘你别多管闲事’……周险,我真的非常讨厌你这一点。”
周险挑眉,“讨厌倒是讨厌得很坦诚。”
许棠耳根一热。
周险见她巴掌大的脸上被微薄的汗水渍出一抹浅红,心里不由一动,忽伸手将她垂下的头发捋到耳后,手掌顺势按住她的后脑勺,紧紧盯住她的眼睛,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许海棠,只有我的女人才能过问我的事。”
许棠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说话,周险已低下头去,含着她微微张开的嘴唇。
房间里空调呼哧呼哧吹着冷气,周险却觉更加燥热,仿佛攫住她不断躲闪的舌尖仍然不够,按在她脑后的手掌不自觉下滑,到了腰间,手指停了片刻,忽将衣服下摆掀开,手掌猛得覆上去,使劲一揉。怀里许棠开始挣扎,他加了几分力道将她箍得更紧,手掌包裹住微微起伏的线条用力揉搓。
心里仿佛有上百只猫爪在挠,挠得那股冲动愈烧愈盛,然而他最终还是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抱着许棠的手臂也卸了几分力道。他低头去看许棠,她眼角湿润,双颊因羞愤烧得通红,恶狠狠瞪着他:“周险,你不要脸。”
周险不由又低头在她嘴上啄了一口,“不要脸的还在后面。”
许棠眼睛瞪得更圆。
周险大笑,帮她把掀上去的衣服扯下来,又往她胸前看了一眼,“还真有点小。”
许棠终于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周险腹上。周险闷哼一声,吃痛松手,许棠立即趁机跳下床,退后几步,警惕盯着周险,“你再动手动脚,我马上回去。”
周险伸手捂着腹部,抬眼笑看她:“行。”
“你保证。”
“我保证。”
许棠将饭盒扔进垃圾桶,把床稍微往下摇了摇,又瞟周险几眼,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周险看许棠坐得远远的,觉得好笑,“你怕什么?”
许棠倔强望着他,“你如果想……可以找张雪李雪随便什么雪,我不是这种人。”
周险低笑一声,“你觉得我就是这种人了?”
“你自己说的,你跟女人玩牌都不赌钱……”
周险哈哈大笑,“许海棠,你真蠢。”
许棠不服气,却也不想再与他争辩,“你这里还有没别的房间,我想睡一会儿。”
周险拍了拍自己旁边。
“我不跟你睡。”
周险耸了耸肩,“那就没别的了。”
许棠挺直了背,“那我不睡了。”
周险笑了一声,“过来睡,我保证不碰你。”
许棠摇头,“我不相信你。”
“要是我动手,朝这儿踢。”周险指了指自己骨折的腿。
许棠仔细看着他的神情,最终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走到周险身旁躺下。最初她还高度戒备,生怕周险又像方才那样。但周险倒是说话算话,再没动她半根手指。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自昨晚起累积的疲累重重袭来,不消片刻便沉入梦乡。
转醒时窗外红霞满天,她被周险捏住了鼻子,呼吸不得,扭头去躲,却未躲开,周险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许海棠,起床。”
许棠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眼皮缓缓抬了抬,又阖上了。
周险呼吸凑得更近,“再不起来我就……”
没等他说完,许棠立即一骨碌爬了起来。
吃过晚饭之后,已经卧床整整一天的周险开始寻思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他看着坐在床尾看电视的许棠,“许海棠,陪我打牌。”
许棠飞快摇头,“不。”
“赌注随你定。”
许棠想了想,“真的?”
周险点头。
许棠又想了想,“那不玩梭哈,玩我熟悉的。”
周险毫不犹豫,“行。”
许棠便去楼下买了副牌上来,她将崭新的牌拆开,边洗牌边解释规则,“我们玩‘干瞪眼’。规则很简单,一人拿五张牌,谁牌小谁先出。要是我出一张3,你就只能出4,没有就摸牌,我接着出。最后牌摸完,谁手里牌多谁输。”
周险笑了一声,“你打算赌什么?”
许棠洗牌动作一顿,咬了咬唇,抬头看着周险,“三局两胜,赌一句真心话。”
周险摇头,“赌注太小。谁输了谁做一件事。”
“不……”
“三局两胜,纯靠运气,你不敢?”周险扬起嘴角。
许棠盯着他,静了几秒,“谁说我不敢。”
第14章 渡河(14)
洗牌切牌,第一局很快开始。许棠摸了张“4”,比周险牌小,开了个好头,运气一直持续至此局终了。
许棠旗开得胜,一鼓作气开始第二局。第二局仍是她牌小,出了张“5”,周险没有“6”,笑了笑跟着摸牌。
“7。”
“不要。”
“4。”
“不要。”
……
接连出了十几张,周险都没出牌,他已经摸了一手的牌,而许棠手里仍只有五张。
许棠渐渐觉出不对劲,她一边观察周险的神情,一边往床单上丢了张“7”。
她本以为这次周险又要喊“不要”,谁知他掀了掀眼皮,抽出一张牌,“8。”
“9。”
“10。”
许棠手里没有“11”,只好摸牌。
周险挑眉一笑,从一手牌的最左侧抽了一张出来,“大王。”许棠自然没有更大的牌。
两人各摸一张,周险又抽出最左侧的牌,“小王。”
接下来周险一转颓势,压得许棠毫无还手之力。
“2。”
“不要。”
“a。”
“不要。”
“q。”
“……不要。”
“10。”
许棠立即抽了张“j”,周险一笑,紧接着出了张“q”。如此,周险用间隔出牌的方法,完全主导了形势,到最后许棠手里也积累了一把牌,正要反击之时,所有的牌已经摸完了。
一胜一负,终局至关重要。许棠边洗牌边琢磨方才这局,她洗完牌伸到周险面前,周险刚伸出手准备切牌,她又忽然抽回手。
周险手悬在半空,笑看她:“怎么了?”
“下局你不许攒牌。”
周险挑眉,“开始之前你可没说一定要出牌。”
“从这局开始,管得起就必须出牌。”
周险笑,“行。”
两人各摸五张,这次周险牌小,他手指停在最右侧的牌上,抬眼看了看许棠紧张的表情,低声一笑,手指缓缓移到最左,抽出五张里面最大的牌,“10。”
许棠的“5”蓄势待发,就等着周险出“4”,谁知他完全不按常理,“你怎么这样……”
周险表情无辜,“开局之前,你可没说每次只能出最小的牌。”
许棠咬牙摸牌,目光紧盯着他手指,这回周险却从牌幅中间抽了一张出来,“8。”
许棠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无奈接着摸牌。
接下来周险时而出最小,时而出最大,时而全无规则,大部分时间许棠都有牌可出,但总管不起第二轮。是以她手里的牌总比周险多几张,却又不至于多得凑齐大多数牌面,能够复制上一回周险的打法。一局下来,完全应了这游戏的名字:“干瞪眼”。
一副牌终于摸完,许棠扬手扔了手里的牌,“你是不是出千了?”
周险笑,“这么简单的玩法,有必要出千?”
许棠将信将疑,但确实全程没有抓住周险的任何把柄,虽是不服,到底仍是认输:“你想让我做什么?”
周险笑了笑,正要说话,一旁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接了个电话,简单应了几声,又播出一个电话。不过片刻之前接许棠来鹿山县的那人走了进来,周险吩咐:“小伍,帮忙在四楼收拾一间房。”
小伍笑应:“好嘞!”
周险转头看着许棠,“我有点事,楼上有电脑,你先上去玩一会儿。”
许棠见他神情严肃,甚有几分沉重,不由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小伍走出房间。
四楼房间似是有一段时间没人居住,屋里一股潮湿的霉味。小伍飞快帮忙打开窗户通风换气,笑说:“这房间以前方子住过,他嫌采光不好,搬到楼上去了。”
许棠看了小伍一眼,“是不是有什么人要来?”
“骁哥过来了。”
许棠沉思片刻,“他要跟周险谈昨晚的事?”
小伍笑了笑,“嫂子,这事儿我们不能随便乱说,你要是想知道,直接去问险哥吧。”
许棠便也不为难他,看了看亮起来的电脑屏幕,捡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和方举今年多大了?”
“我二十,方子二十一。”
“听说周险跟了骁哥七年了?”
“是的,”小伍等着屋内的潮气散了些,将窗户关上,打开空调,“险哥十五岁就跟着骁哥了。”
“方举呢?”
“方子是鹿山县人,三年前跟险哥认识的。方子很会打架,他力量和经验虽然不及险哥,但是很有技巧,据说以前学过几年格斗。”
许棠默默记下小伍说的话,又问:“骁哥多大年纪了?”
小伍又将电脑打开,“骁哥快四十了,有个女儿,在县里读初中。”
小伍又将房间稍稍打扫了一下,放了扫帚,擦了擦脸上的汗,笑看着许棠:“嫂子,我就住在楼上,右边房间,你要是有事直接过去敲门就行。”
许棠道了声谢,看着小伍出去了,立即将门反锁上,打开房间窗户。这房间窗户朝向看不见楼下大门,许棠关了窗户,思索片刻,走进洗手间。洗手间窗户很小,开得又高,许棠搭了个凳子,仍是够不着,只好作罢。
她回到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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