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素薇陡然僵住，快速把剪刀收进袖子里回头。
当瞧见宋书榕那张脸的时候，萧素薇那双平素寡淡的眼中，带着浓厚的戒备以及浅淡的愤怒。
宋书榕心中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原来她是有情绪的，只是不会在人前显露。
下一瞬，宋书榕就看到了她脸上那道很长的伤痕，心中自责而歉疚，声音也轻了好几分。
“不好意思……我是来道歉的。”宋书榕说道：“你的脸……那晚我虽然喝醉了，但也是我害你伤成这样的，我已经联络了我大师兄。”
“你可随我上天阙山去，我大师兄一定能治好你的脸。”
“不去。”
萧素薇冷冷说道：“不要再来打扰我！”
宋书榕耐着性子：“我是好意。”
“我不需要。”
萧素薇丢下剪刀，转身进了屋子，门板啪一声在宋书榕面前合上。
宋书榕拧着眉毛，深吸了口气。
远处传来婆子和婢女的脚步声，宋书榕果断快速离开。
不一会儿，那些下人回到院子里，看到那迎春花一片狼藉，低声咒骂哪个不长眼的又破坏公主心血。
宋书榕“啧”了一声：“分明是那公主自己不爱惜花草嘛。”
他隔着石桥远远看着那座院子，想着刚才萧素薇剪花剪草，捏着剪刀的样子，抬手招来元宝：“去，多准备点迎春花，多准备几把剪刀。”
元宝愣住：“什么？”
“要修剪花枝的那种剪刀，手捏的地方包裹的仔细点，迎春花要开的最旺盛的，准备好了别用咱们的名义送，我去请二夫人帮帮忙。”
“……”元宝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应下去办了。
宋书榕可谓财大气粗，早上吩咐，晚上事情就办好了。
金氏那里也好说，当晚便以金氏名义把那些东西送到了萧素薇的玉蝉院，果然是顺利送进去了。
惹的院中婆子婢女颇为意外。
金氏虽然这几年对安定公主很是照顾，不过花草这些事情上，金氏素来是不过问，更别说是派人送。
养什么花草，素来是看安定公主自己的心情。
今日倒是稀奇了。
“这花开的真好！”婆子诧异地说道：“如今都快入夏了，很少见开的这样好的迎春花，二夫人也是有心了，快，你们赶紧摆起来。”
“正好补上昨日那些不知被什么小贼剪碎的。”
萧素薇面无表情地看着金黄色的迎春花，转身回了屋子。
关门的声音很大。
婆子心头一跳，连忙让其余婢女动作轻些。
萧素薇最近这段时间虽依然安静，但脾气似乎变糟糕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着……好像是裴昭出嫁的那天早上，就有点不对，后来……
后来被那什么少侠弄破了脸，脾气能好才怪！
婆子恼火地隔着墙瞪了对面的院子一眼。
这事儿她劝安定公主入宫请皇上做主，谁知安定公主听而不闻，竟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
虽说每日也抹药，但看起来收效甚微，脸上的伤痕恢复的极慢。
真是叫人忧心。
……
萧素薇进房之后，跪坐在窗边继续抄往生经，等着下次去普济寺的时候再供奉。
她今日心情不好，抄经的速度也很快。
她的字本来就写的不好，现在速度还过快，着实是瞧着不像样子。
萧素薇皱起眉头，顺着窗口看了外面迎风摇曳的迎春花一眼，啪嗒一声丢下了笔。
这一晚上，萧素薇晚膳也用的很少，并且叫伺候的人早早退下，不要打扰。
然而自己却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裴昭出嫁那一日，她前去送嫁，偶遇成阳大长公主和润福公公叙话。
她本欲行个礼便进裴昭的如意楼，谁知却听到说起明妃，说起自己。
三言两语，将她的身份抖了个清楚明白。
原来她竟并非皇室血脉——
她不是明妃的女儿，是那个曾经她连多看一眼都嫌弃碍眼，被马撞死的江氏的女儿！
而这事父皇也已经知道了！
萧素薇的脑子里嗡了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原来……竟是这样吗？
自小到大，明妃就不在乎她做任何事情，每一次去面见母妃，除了多给一些金银再无其他。
明妃只对薛芙十分关照。
小孩子年岁不大却是敏感的，她质问明妃为什么对别人的孩子比对她好，明妃说那是“哥哥家的孩子”，是亲人，也是她的哥哥，不是别人家的孩子。
萧素薇那时大喊着说她的哥哥是皇子。
自那次后，明妃对她便越发淡漠无所谓。
后来萧素薇想，薛芙长得好，且十分聪慧，样样出彩，是明妃喜欢他的理由。
而她天生蠢笨且懒怠。
三公主学的诗词歌赋，她学了两年甚至没有入门。
其余公主学的琴棋书画，她也难以开窍。
每一次课业永远是最后一名。
除了这张脸和公主身份，她一无是处。
这样的女儿，给明妃丢尽脸面，明妃又哪里喜欢的起来？
可她看旁人的母妃把女儿抱在怀中温柔地哄着，她又怎么能不期盼，能不眼红？
她也想要自己的母亲疼爱！
她挖空了心思去求明妃的喜爱，而明妃永远只是淡淡地说一句“你高兴就好”。
直到她及笄，明妃忽然对她热情了起来，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地将她宠的忘乎所以。
于是她在明妃的安排下嫁进了杨家。
再后来，杨家待不下去了，她又嫁进了沈家。
明知道明妃只是满口假话哄着自己嫁人罢了，可萧素薇还是去了。
她拒绝不了温柔疼爱她的母亲。
可当夜深人静，她独坐空床，望着那宽大的黑漆漆的房间，她的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不爱就是不爱，母亲短暂的温柔，不过是因为有所图。
虽然她不懂图什么，但她只是母亲图谋的工具而已！
愤怒之下，她彻底不管不顾，做出许多过火到让人唾弃的事情来，那时已经不知是为了求关注还是为了报复什么人。
如今得知这个真相，萧素薇心底竟然升起一抹欣慰。
原来她不受明妃喜欢，因为她并非她亲生的。
可转瞬间却又有一股不甘冲上脑门。
凭什么！
凭什么把她当工具，当个玩意儿想换就换，想用就用，想丢就丢，想不管就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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