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一两日。 此时白明微他们正全速往江北进发。 而留在后边准备亲自运送赈灾银前往江北的刘尧,也准备就绪,只待户部拨出银款,交给他他运往江北。 然而就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北燕原本应当支付的数十万两银子,却变成数千两。 元五对此,还给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手交银,一手交货,这货物还没有完全运走,自然也不能先把货款结了。 朝廷现在备不齐货,也没办法去找他结清款项。 就这样,原本准备启程的刘尧一行人,却因为没有赈灾款而被拖住了脚步。 因为这件事情,朝廷已经吵了一个上午,也没有吵出个所以然。 元贞帝愤然离去。 没有元贞帝的命令,就算国库刚入了收缴太子的那笔银钱,沈自安也不能动用。 于是,沈自安一路追着元贞帝,追到了承明殿。 “不行!” 在听完沈自安的话后,元贞帝就回了这样两个字。 沈自安仍旧不死心:“陛下,眼下大雨毁坏的,只是房屋和农田,导致无数百姓无家可归。” “倘若不加以遏制,事情必定一发不可收拾,流离失所的百姓会因为饿肚子而成为暴民,江北必生动/乱。” “请陛下下旨,开启国库,让九殿下运银前往江北,拯救成千上万的受灾的百姓。” “你别危言耸听!”元贞帝怒声喝道。 就在沈自安以为元贞帝觉得他的话言过其实时,接下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年轻的男丁都穿着战甲分布于各地,戍卫疆土,江北留下来的,充其量就是一些老弱病残,就算他们闹,能闹成什么样子?” “白明微不是大将军么?要是她连老弱病残的动/乱都镇/压不了,她算什么狗屁大将军!朕第一个就唯她是问!” 沈自安据理力争:“陛下,正因为是老弱病残,才更需要救济,就算他们手无寸铁,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但要是朝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于灾难而无动于衷,这让他们远在边疆保家卫国的亲人作何感想?” 说到这里,沈自安俨然情绪激动。 他膝行上前,掷地有声: “陛下,数十万人坚守边境艰苦之地,为的就是戍卫疆土,保护身后的亲族!” “东陵的土地是他们的信仰,活在身后的家人则是他们坚持的动力。” “他们守住江山,朝廷守护他们的家人,这是理所当然的。救灾一事刻不容缓,请陛下尽快定夺!” 元贞帝深吸几口气,额上可见青筋跳动。 他原本背对着沈自安站在桌前,却忽然猛地扫空桌面的东西。 转过身来,他的眼神已隐隐滚动着不休的杀意。 他走向沈自安,一步、又一步:“连你,也要对朕指手画脚么?” 沈自安早已看出元贞帝的怒火,却也知这是让元贞帝点头开库银的最后机会。 倘若他现在为了避其锋芒而退步,之后他怕是连面圣的机会都没有。 思及此处,沈自安跪伏在地:“陛下,江北灾情刻不容缓,请您下旨拨银。若是再拖上些时刻,必定哀鸿遍野,饿殍满地……” “东陵刚刚结束了被欺压的日子,决计不能因江北的灾情,从而使得军心动摇,人心不稳。” 元贞帝的拳头,缓缓握紧。 好像下一刹那,就会砸在沈自安的脑袋上。 这时,秦丰业带着金吾卫匆匆走进来:“护驾!护驾!” 金吾卫冲上前把沈自安钳住。 秦丰业不给沈自安说话的机会,大声吩咐:“沈尚书疯了,快把他轰出去冷静冷静,免得他伤到陛下。” 沈自安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奈何他只是一个花甲老人。 在威风凛凛的金吾卫面前,他不仅行动受限,便是声音也因胸膛被挤/压而发不出,就这样被拖出承明殿。 随着元贞帝越来越远,他眼中的绝望也越来越深。 最后,他被丢下台阶,狠狠摔在地上,半响都动弹不得。 秦丰业望着趴伏在地上的沈自安,冷笑一声。 正想吩咐金吾卫丢远些。 “放肆!胆敢动一下,本王砍了你们手脚!” 是刘尧,他喝退了金吾卫,随后吩咐身边的亲信:“送沈大人回府。” 亲信当即领命,扶着沈自安准备离开。 沈自安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他被扶起时,还想回到承明殿为灾民求情。 可刚走出一步,便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眼冒金星,头晕眼花。 可即便是爬,他也想爬向承明殿。 刘尧蹲身,握住他的手:“大人平日行事稳妥周全,怎么今日如此冲动?” 沈自安老泪纵横:“殿下,江北的百姓等不了了,要是不开国库拨银子买粮赈灾,他们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刘尧压低声音:“此事本王自有主张,请沈大人保重自身,可不能因此丢掉性命。” “百姓不需要大人用生命换来救命的银子,他们需要大人长长久久地活着,只有这样,朝廷之中才能留有一位以民为本的好官。” 沈自安听了这番话,终于冷静不少。 他揉了揉脑袋,猛然惊醒,像是十分后怕。 刘尧问他:“大人,可是身子不适?” 沈自安深深地看了刘尧一眼,最后却摇摇头:“老臣无碍,只是喝多了茶,多谢殿下关心。” 刘尧仔细琢磨沈自安的话。 适才他看到沈自安不顾阻拦,匆匆往承明殿方向过来,他觉得不对劲,所以跟着。 见到沈自安的时候,他就觉得沈自安不对劲。 以往的户部尚书,那是多么沉稳的一个人。 正是因为这份睿智冷静,所以白府的事都未曾牵连沈府。 可今日像是乱了方寸,行为举止都很异常。 莫非是被下了药? 思及此处,刘尧没有究根问到底,只是看了亲信一眼。 亲信立即会意,冲刘尧点点头,表示他会查清。 最后,亲信扶着沈自安:“大人,小的送您回府。” 此时的沈自安已然恢复如常,他看向承明殿门口噙着冷笑的秦丰业,随后便任刘尧的人送他离去。 让亲信带走沈自安后,刘尧迈步走向秦丰业。 秦丰业冷笑着拱手:“臣,拜见殿下。” 刘尧看了他一眼,随即破口大骂: “你这糊涂的狗东西!沈尚书和你一样是三朝元老,你这样对他,让不明就里的人怎么揣测父皇?!” “本王看你根本就是居心叵测,你是不是想把父皇的名声毁尽你才甘心!要不是本王来得及时,父皇就要被你个老不死的东西给害了!” 秦丰业张口欲要还嘴。 刘尧猛然拔高声音:“难道本王说的不对?!让金吾卫轰走沈尚书这种事,难道还是父皇下的令?” “依本王看,就是你这狗东西拿着鸡毛当令箭,狗仗人势,借父皇的威严满足你肮脏的私心!” 秦丰业还想回嘴。 刘尧厉喝:“本王就问你一句,本王有没有冤枉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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