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赈灾队伍自黎阳镇启程。 队伍一行数十人,包括刘尧及十数名官员,与数十名护卫。 只留下余毒未清的秦姓官员,以及因被杖责而伤势未愈的钱姓官员。 他们被剥夺了所有权力,留在黎阳镇不会影响赈灾进程。 一行人走得很早,也走得悄无声息。 临走前,白明微特意交代,要善待他们曾经救下的那对兄妹,并对胡县令反复叮嘱,务必要一丝不苟地推行就在章程。 在胡县令的再三保证下,她这才上马离去。 等到酣睡中的百姓醒来迎接晨光时,队伍已经远离黎阳镇。 马背上,白明微回头看了一眼。 黎阳镇有炊烟袅袅升起,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云雾似幻的神秘光芒。 她定睛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 接着,她挥动鞭子,催促胯下的马儿继续前行。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条岔路。 眼看队伍依旧踏着官道前行,始终闷声不语的孟子昂开口:“不能走官道。” 因为他比较特殊,且不能接触任何人。 所以他独自乘坐一辆马车。 忽然响起的声音,把随行在侧的俞剑凌吓了一跳:“你这人,说话前能不能打声招呼?” 孟子昂没有理会,再度重复一遍:“不能走官道。” 俞剑凌不解:“这是官道,官道的修建路线,乃是千挑万选所得,哪怕江北大水,官道也是最安全的,你开口就说不能走,理由是什么?” 前方的白明微听到动静,勒住缰绳:“怎么了?” 俞剑凌大声回话:“大将军,孟先生说不能走官道。” 白明微抬眼望去,前方官道一路畅通,而岔路小道杂草丛生,大雨冲来的枯枝乱叶,几乎掩盖了整条道路。 且小路曲折,延伸向山里的更深处。 前路是否还通,尚且是个未知数,更不用提大雨可能带来的滑坡与泥石流。 怎么看小路都很危险。 然而白明微却不假思索地做出决定:“听从孟先生的建议。”对于白明微的决定,俞剑凌虽然不解,但也没有置喙。 而刘尧由始至终,也没有任何质疑。 队伍很快就进入小道。 白瑜与白明微并排而行,望着越来越窄的小路,他低声开口:“明微,要是我没有记错,舆图上显示前方地势特殊。” 白明微颔首:“的确如此。” 白瑜问:“你认为孟兄为什么会引我们走这条路?” 白明微目视前方,神色微微有些凝重:“怕是孟公子知晓我们所不知晓的事情,他让我们走这条路,一定有他的道理。” 白瑜会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前方会有什么,走进去就知道了。” 兄妹俩相视一笑。 队伍继续向曲折幽深的小道深处前行。 …… 与此同时。 白琇莹一行人抵达南方高家。 一路上虽然波折不断,但有两百暗卫守护,加上阿一所扮的“风轻尘”随行。 除了白琇莹受了点皮外伤,一行人最终还是平平安安地抵达目的地。 高家现任家主高源,也就是白府三少夫人高敏柔的生父,乃是江南云州的知州大人。 高家在权贵云集的玉京城算不得什么,但在江南云州,当得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 高府府邸不大,但却十分气派。 数辆马车落在宽敞的门前,都不觉得拥挤。 这与京城大户出门需走小巷子很是不同。 高氏的庶兄高晟当先跳下马车,还没走到近前,门仆便惊喜交加:“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快去通知老爷!” 这喜悦的声音,响彻在每个人的耳里。 高晟李家多年,却还得门仆这般尊重,足以见得他在这个家的地位。 眼见门仆转身进门,匆忙往府里奔去,高晟面露无奈:“这混小子,慢着些。” 马车里的高氏迟迟不下车。 比起景乡情更切的激动与喜悦,她更多的是紧张与忐忑。 白琇莹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三嫂,没事的,有我在。” 高氏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没说。 白琇莹握紧她的手:“三嫂,回家了,该高兴才是。” 高氏忽然反握住白琇莹:“六姑娘……我……” 白琇莹知晓,三嫂这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母。 她对亡夫尽节,对白家无愧。 可母亲重病的消息传来一次又一次,她拖到现在才回家,必定觉得对不住母亲。 而高家为她安排婚事,她也屡次拒绝,她也必然觉得这是违逆父母之命,心底愧疚再加几分。 自然会无法面对父母。 白琇莹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握紧她的手:“三嫂,你到家了。不管之前发生什么事,都不比此刻的团圆重要。” 高氏凝着白琇莹坚定的神情,最终还是掀开车帘,踩着矮凳走下马车。 她掀起帘子的手,依旧如江南的春风那般温柔。 一行一动,皆带着江南烟雨浸染出的美丽婉约。 只是她不再是曾经那眉目含笑的少女。 素色的衣衫,鬓间的白玉簪,还有眉宇间沉淀的岁月云烟,都昭示着重回故地的她,披着满身风霜。 白琇莹和春雨跟在她身边,一步不落。 高晟也很谦和,含笑着叮嘱她:“小妹,慢点走,小心摔了。” 一副疼爱妹妹的兄长模样。 高氏只是含笑点头,兄妹俩一同走进高府。 一行人兜兜转转,很快就到了花厅。 前去通报的门仆没有带来任何主人,迎接众人的也只是家中的老管事。 他匆匆走来,甚至没有寒暄,便直奔主题:“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夫人盼着您呐,她看到您一定高兴,快去见夫人吧。” 高氏微微颔首,随即便准备离去。 白琇莹连忙开口:“三嫂,我随你一同去。” 却是高晟开口阻拦:“六姑娘,母亲多年未见小妹,必定有很多体己话要说。” “且母亲尚在病中,要是有客人在场,她不仅无法与小妹好好团聚,还得分神招呼你,这多少有些不方便。” 被高晟这么一阻拦,白琇莹更是不放心了。 倘若高夫人如此想念女儿,前来迎接的怎么不是近身伺候的嬷嬷,反而是高府的管家? 除非这管家适才在高夫人那里,否则由他来说这番话,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她总觉得有问题。 但高晟的话句句在理,就算她和三嫂是一家人,但是来到高府,她就是客人。 她怎好不顾一切,非要跟在三嫂身边。 这不仅会让三嫂为难,也失了礼数,叫人轻蔑笑话。 思及此处,她有些着急。 要是她们对三嫂怎么样,她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出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46_146627/790873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