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尧闻言,没有立即回答。 他抬眸,跳动的烛光在他的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红。 他原本清澈的眸子,倒映着烛光,倒是叫人看不明了。 他反问:“大将军,你这是在试探本王么?” 白明微并未言语,只是笑了笑。 说不上试探,但她也想知晓九殿下对此事的反应。 以免九殿下因此忧心,反而乱了自己的阵脚。 刘尧又把几封信递向她:“母妃的信,大将军看完了,现在该看看本王的信。” 白明微接过信拆开,信上的内容很快便映入眼帘。 这些信十分特别,来自民间。 也是他们没有集中精力的方面。 信上说,民间对九殿下有所改观。 而九殿下为灾民筹集银子的事,更是得到百姓的赞许。 当初人人喊打的纨绔子弟,如今在百姓心中,却已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皇子。 白明微看完信,淡声开口:“这是好事,殿下似乎并不高兴。” 刘尧笑道:“老白相誉满天下,白府众英魂更是流芳民间,如此声誉之下,白府都不曾有人自满。” “要是本王因这几句话便心满意足,喜不自胜,那本王成什么了?大将军这是在取笑本王么?” 话虽如此,然而那扬起的嘴角,却是很难抑制住。 可见,他看了这些信,心底还是高兴的。 但也没有因此忘乎所以。 白明微挑唇:“请殿下明示。” 刘尧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那语气之中,有着些许紧张,但更多的是坦然。 紧张的是,他终究没有面对过什么大事。 以往有些风吹草动,都有人帮忙扛着。 现在外边的所有风雨,都需要他自己承担,他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坦然的是,他已经准备好迎接任何坎坷。 所以他没有因此惊慌失措。 他说:“母妃位高权重,很得父皇的宠爱,以往本王胡作非为也就罢了,没有人会觉得本王有威胁。” “现如今本王开始务实,民间对本王也开始改观,一旦本王江北一行完成得好,呼声便会更高。这叫他们有危机感了。” “但眼下的情况便是,江北的事情他们怕是鞭长莫及,无法左右,所以只能在父皇那动心思,妄图釜底抽薪,彻底除了本王这个后患。” 事实上。 刘尧最先被针对,还是因着白明微的关系。 她与哪方势力亲近,太子他们便会针对谁。 因为她手中,握着北疆十万边军的兵权。 然而刘尧此时,并不在意这个原因。 而是透过这个原因,去分析更深层次的缘由。 他从未动过把责任推到白明微头上的心思。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卷入了夺嫡之争。 所以才会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刘尧的一针见血,白明微很是满意。 眼前的九殿下,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势力,心底也生出了主意。 白明微从未想过掌控他,他的成长,自然叫白明微欣慰。 这时,白明微把信放回桌面:“殿下所言极是。且事已至此,殿下对娘娘的遭遇鞭长莫及,还请殿下先宽心,待江北之事处理完毕,才能更好地为娘娘讨回公道。” 刘尧点头:“母妃最是要强一个人,按照她以往的性子,此事必定闹得天翻地覆。” “但信中她向本王说明缘由,且叫本王不必因此而乱了阵脚,可见便是母妃,也清楚这其中的厉害。” “母妃为本王做到如此地步,本王自然也不能枉费她这份苦心;再者,江北水患最为重要,轻重缓急,本王晓得。” 听闻他这么说,白明微便放下心了。 白明微看得到他的成长,却也担心他沉不住气。 事关韦贵妃被降为韦妃,并未叫他乱了阵脚。 这很好。 于是,白明微告诉他:“殿下且放心,韦妃娘娘的依靠,除了韦氏一族,还有殿下您。” 也就是韦家不倒,韦妃就不会彻底完了。 只要九殿下还在一日,也是韦妃的依傍。 刘尧颔首:“从前都是本王依靠母妃,倒是让母妃操/了不少心,而今本王已然明白,本王也是母妃的依靠。” “只要本王立得起来,母妃便有了倚仗,本王晓得如何做,大将军也不必忧心本王。” 白明微稍稍点头。 这时,心腹前来禀报:“殿下,定北侯世子与孟先生来了。” “请进来吧。”刘尧桌面上的信收拾了整齐,用公文盖住,而后看向门口。 不一会儿,俞剑凌与孟子昂联袂而来。 二人行礼:“见过殿下。” 刘尧道:“不必多礼,这么晚叫你们过来,主要是商量接下来解决水患的具体章程。” “但是在此之前,有一事与孟先生相关,本王想着,还是先叫孟先生知晓。” 说到此处,他看向白明微:“大将军,你来说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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