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微回到营地之时,护卫已经整装待发。 借到的舟船都已被送到附近的水域里。 随行物品皆搬到船上。 这时,护卫前来请刘尧:“殿下,一切皆已准备好,请您上船。” 正当刘尧准备移驾时,姚家送给他们的船到了。 刘尧看着那做工精巧,且用料特殊的船,不由扭头看向白明微。 白明微含笑,告诉刘尧:“镇上姚德旺老爷把自己平日用于大江南北做生意的船借给殿下,还借了水手和向导。” 刘尧笑道:“这姚老爷如此大方,大将军可曾替本王谢过他?” 白明微颔首:“未曾,回来之后臣再登门道谢。” 刘尧没再多言,但他已然看出了端倪。 走了一段距离,他开口询问跟在身后的白明微:“本王对这姚姓商贾并无任何印象。” 言下之意便是其中是否有隐情。 白明微很快就意会。 她慢声回应:“殿下,这姚老爷与江北贪腐之风成型有着莫大的关系。” 白明微并没有说得更详细。 但是这个信息在刘尧的脑海中转了一圈,他便明白了其中的弯弯道道。 他回眸,似笑非笑:“大将军用姚姚德旺的船,这是准备深入虎穴?” 白明微颔首:“正是。” 刘尧移开目光,看向水面停着的船:“也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接着,他吩咐心腹:“即刻起,我们便从陆路改换成水路。洪水泛滥,水况充满着不确定性。” “吩咐下去,看好每一艘船,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做好各种应急准备,以免到时候猝不及防。” 心腹领命。 就这样,刘尧以及白明微和孟子昂,还有众属官等一行人登上了姚姓商贾借给他们的船。 众护卫乘坐小舟,跟随在小船之后。 一行人朝着庆都堰进发。 船上,刘尧心事重重。 船舱里只有他与白明微,还有孟子昂三人。 孟子昂在一旁,兀自思索应对水患的方案。 白明微见状,开口询问:“殿下,可是在忧心各地的贪腐情势?” 刘尧颔首:“虽知忧心无用,却也还是挂心。另外,本王也担心俞世子的安危,这些狂徒若是知道俞世子现下所为,怕是会对俞世子下杀手。” 白明微道:“殿下放心,臣已去信七哥,请他更改路线,尽量与俞世子的路线配合,有驻军干预,俞世子也多一重保障。” 刘尧点点头,随后问:“目前的情势,糟糕到何种地步?” 顿了顿,他又道:“你虽处事不惊,但本王也知晓,其中卷入的势力越来越多。” “有些事,若是本王心里有数,也能踏实些,所以还请大将军但说无妨。” 白明微默了默,缓缓道来:“目前的情况是,太子不能集中精力在江北之事上,然而长时间的通信被切断,秦丰业那边怕是要有大动作。” “不仅如此,死咬住不放的北燕,以及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西楚,都可能会利用江北的灾情生事。” “商人入仕这一举措,不仅会成为秦党势力用来对付我们的利器,也必会遭致被此举措触及利益的势力反对。” 随后,白明微将她与零分析出的各种可能性,一五一十向刘尧说明。 刘尧听后,很是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他长喟一声:“大将军所言不错,从表面上看,的确是因为商人入仕这个举措,导致各地商人为跻身仕途而疯狂屯粮。” “有了市场,就有了利益,在利益的趋势下,才有那些贪腐人员疯狂贪墨流民的赈济粮药。” 说道这里,他问白明微:“这一举措,可能叫停?” 白明微摇头:“朝廷不拨赈灾银,江北各地依旧依赖社仓,一旦叫停了这一举措,社仓无法运行,这对灾民来说,可谓是灭顶之灾。” 刘尧道:“这个道理本王明白,之所以这般问大将军,也是担心朝廷那边听闻此事,迅速下令阻止。” “届时推行这一举措的我们被束缚手脚,那么江北的局势只会更危急。” 白明微道:“殿下且放心,在朝廷反应过来之前,我等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只要我们在这一段时间内,解决水患,阻止贪墨,届时朝廷也没有理由对我们发难。” 刘尧闻言,当即就有了定论:“这也意味着,会有人阻止我们解决水患,以及处置贪墨人员。” 白明微颔首:“正如殿下所言,倘若对方做足准备,那么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止我们退洪清淤,并且阻挠我们解决贪腐问题。” 刘尧摸摸下巴:“大将军如何看待?” 白明微道:“如之前所言,我等专心泄洪清淤,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让俞世子专心收集贪腐证据,到时候一并对江北涉事人员进行处置。” “这就意味着,我们的路途不会太顺利,危险重重。不过还请殿下放心,臣会处理这些问题,排除万难以达目的。” 刘尧点头:“大将军有把握,那本王便无顾虑,不知在这一过程之中,本王可能做些什么?” 白明微告诉他:“殿下,江北的涉事贪腐官员被抓之后,得有新的顶替,那时候各方势力都会尽力在江北布下自己的势力,殿下也可做此准备。” 刘尧想了想,随后开口:“如今本王麾下并无可用之人,本王会听取大将军的建议。” 白明微道:“殿下,在未成事之前,您的母族势力,是您强有力的支持,以及依靠。” 刘尧却说:“韦家心大,一直想通过母妃操控本王,过分依赖,只怕将来会成大患。” 白明微笑道:“但如今,也只有他们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全心全意支持您,毕竟除了您,别的殿下也不敢用他们。”“而殿下您又没有同胞兄弟,他们只能把宝押在您身上。这把刀虽利,可能伤主,然而要是使用得当,却也是一把宝刃。” 刘尧道:“比起他们,本王总归更相信大将军的眼光。” 白明微道:“祖父门下的桃李,只适合治世,不适合勤王;倘若将来天下平定,许他们一个合适的位置,他们可为东陵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然而现在,却不是他们可以施展抱负的时机。” 说白了,就是要保存他们。 倘若这个时候让他们去建功立业,不异于把他们置于危险之地。 到时候要是这些被培养出来的人才,全都成为各势力争斗的牺牲品。 等到需要人来治世事,却没了人选。 而那些唯利是图,以期勤王换得利益的人,却可以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 听白明微这么一说,刘尧很快便明白了。 他会意一笑:“本王知道怎么做了。” 白明微抬眸,与刘尧相视一笑:“前路虽险,但没有不能劈斩的荆棘,还请殿下宽心。” 刘尧颔首:“有大将军,本王安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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