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碧捂着嘴,睁大眼睛。 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成碧?” 白明微唤了一声。 成碧如大梦初醒,连忙揉揉眼睛。 见白明微身旁站着的正是风军师,她顿时喜笑颜开:“风军师来了,小姐一定很开心!” 她一直在外忙活,说起来她的确不知道萧重渊的到来。 原本萧重渊被她打扰,有些不悦。 但她一句话,倒是让萧重渊唇畔挑起。 “你们聊,我去给你煨一些安神的汤,这些日子你定然没有好好睡觉,现在好不容易松快点,自然要补足睡眠。” 说完,萧重渊便离开了。 白明微目送他离去,唇角高高挂起。 成碧尚处于震惊之中,又见自家小姐的神色,她更震惊了:“小姐,你……你你你……你们?” 白明微脸不红气不喘,撩了撩耳边的头发,问:“这么惊讶作甚,是我太孟/浪了?” 成碧连忙摇头:“不是不是,看到小姐和风军师这么好,奴婢高兴!” “风军师这么好的人,小姐对他却一直不冷不热的,奴婢真的很担心,有朝一日风军师放弃了,那可怎么好?” “现在小姐终于肯回应风军师的感情,这对风军师来说,不仅是吃了颗定心丸那么简单,风军师一定很开心的。” 白明微伸手戳了一下成碧的脑袋:“你这丫头!” 成碧做了个鬼脸。 白明微无可奈何:“怎么了?你刚刚咋咋呼呼的,到底是为着什么事?以往也不见你这么毛躁啊!” 成碧告诉白明微:“自然是喜事。” 白明微问:“什么喜事,值得你大惊小怪?” 成碧撇了撇嘴:“本来是件大喜事,但和风军师的到来相比,倒也不是什么大喜事了。” 白明微板着脸,佯装发怒:“别拐弯抹角,你快说。” 成碧笑吟吟地开口:“是这样的,福安慈幼局那边的事情一切妥当,所以奴婢才来向您报喜。” 白明微含笑:“福安慈幼局本身就是个容纳无亲无故的孩子的地方。” “里面有住的,生活所需一应俱全,只要解决食物来源,也没多少事情要处理,有你去帮忙,当然一切妥当。” 成碧笑吟吟地说:“道理是小姐说的这么个道理,但是奴婢亲眼看到那些孩子因为脱离苦海而喜悦;又亲眼看到他们劫后余生时的庆幸;以及她们用很短的时间,便从困难之中站起来,这叫奴婢觉得分外欣慰。他们真的很坚强!” 说着,成碧的笑容又淡了下去:“只可惜,那些惨遭毒手的姑娘,却……一蹶不振。” 白明微拍了拍她的肩膀,与她一同往回走。 过了片刻,白明微出言安抚:“这些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庇佑,而后辗转来到慈幼局。” “本以为是容身之所,但却是刀山火海。他们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受尽苦难与折磨。” “没有人教她们是非观念,也没有人引导她们如何好好生活,这样的她们,很容易走上两种极端。” “一种就是,是非观念与礼义廉耻的淡化,一种就是自尊心与廉耻心的过分加深。” “所以有部分人必然不在意身体上的凌辱,他们只在意如何才能活下去;而有部分人,他们却太在意了。” 成碧叹了口气:“那几个姑娘,像是后者,感觉她们十分萎靡,一蹶不振,一点被拯救的喜悦都没有。” 白明微道:“很正常,因为大家都苦的时候,她们的苦就没有那么明显;但是大家都干干净净地得救,她们却已在泥淖深渊,这时候她们的心情,才是最复杂难受的。” 成碧拧了拧眉,问:“小姐,那怎么办呀?” 白明微慢声细语地开口:“身体上的伤,伤口愈合了就没事了;而心灵上的伤,就像要命的疾病,需要很长的时间去疗愈。有时就算是治好了,也会留下很多后遗症。” “所以她们的问题,不是一夕之间就能解决的。想要让她们重新站起来,需要给她们为人的尊严及体面,让她们得以堂堂正正地活着,才算是把他们从泥淖中给拉出来。” “所以我吩咐你去做的事情,对她们而言相当重要,那是拯救她们的关键。等到她们重新找到活着的价值和意义,那么她们就会真正地得以被拯救。” 成碧眉宇间的阴霾散去,露出笑容:“小姐说的对!我会努力帮助无闻师太,把小姐吩咐的事办好,才能尽快让这些孩子振作起来。” 白明微笑着点点头:“这点,我相信你的能力。” 成碧很是开心,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 忽然,她眼睛一亮,却是想起了什么。 她说:“小姐,奴婢差点忘了告诉您,那范蕊娴刚刚去了慈幼局,给无闻师太一大笔银钱。” “无闻师太没有要,说是这笔银钱固然能改善每个人的生活,但是却只能改善一时,有了这笔银钱,兴许孩子们就都懒惰了。” “范蕊娴觉得无闻师太说的不对,因为福安慈幼局真的很缺银子,最后,范蕊娴把银子给了奴婢,让奴婢交给您用来帮助福安慈幼局的孩子。” 说完,成碧从袖底取出一叠银票。 白明微接过来粗略地看了一下:“一万两,这么多……” 成碧止不住点头:“可不就是很多么!整个江北的赈灾银,也才拨十几万两。” 白明微收下银票:“明日/你去告诉范小姐,就说感谢她的好意,也请她放心,这笔银子会用在福安慈幼局所有孩子身上。” 成碧点头:“嗯!这样一来,用来安置福安慈幼局的银子就不用愁了。” “不过我听范蕊娴说,今日她原本把夫家的账本都给了您,但是您没要,为什么您没有要啊?” 白明微笑而不语,并未解释。 成碧一脸疑惑,忽然恍然大悟: “小姐,您在帮范蕊娴!若是您拿了范蕊娴给的这些银两,范蕊娴兴许就觉得在这世上的所以事情都完成了,然后就……” 说着,成碧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她接着道:“但是您让她自己处理这些银子,她就有了事情做,慢慢地她也能寻到她自己的人生意义,也就会好好活着了!” 白明微笑着点点头:“正是。” 成碧不解:“小姐,您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地帮助范蕊娴?” 白明微看向前方,眼底落入灯火的星星点点:“范蕊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类人的代表。” “这个世上,有许许多多的范蕊娴,她们都有着与范蕊娴一样的经历,而我的理想与抱负,便是拯救这些身处苦难泥淖的人。” 所以,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范蕊娴”。 成碧一知半解,但只要是小姐要做的事情,她都会拼了命地支持。 于是她自告奋勇:“明日要是奴婢见到范蕊娴,奴婢会请她帮我一起给慈幼局的孩子们安排出路,她是官家小姐,一定比奴婢懂得多。” 白明微点点头:“那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能办好。” 主仆俩有说有笑,从躲在树影下的刘尧及俞剑凌身边经过。 俞剑凌望着白明微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唏嘘:“镇北大将军,真是一个聪明智慧,坚强果敢的了不得女子。” “啪!”刘尧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横眉竖目地警告:“你是有妇之夫,不可生出歪心思!” 俞剑凌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歪心思?” 刘尧目光灼灼,一字一句:“你敢说,你没有生出半点不该有的歪心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46_146627/7908757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