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微曲指一弹,火折子霎时化作齑粉。 零星的火花飘落在地,很快便彻底湮没在寒风之中。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时间。 从百姓的反应可以看出,人们对疫病畏惧到何种程度。 也从他们当机立断,要烧了同伴这事,可见人在生死面前的抉择,究竟有多残酷。 这时,有村民情绪激动,脸颊上的肉都变得扭曲狰狞:“大将军!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阻止我们烧了他?!” 有人/大声附和:“大将军,你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也有人声嘶力竭:“他要是得了疫病,他就该马上被烧死!一定不能让他传染大家!” 在众的恐慌,彻底被点燃。 他们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身为人的身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消灭所有可能感染了疫病的人。 白明微只是挡了火折子,却成为众矢之的。 在众的所有村民,把对疫病的恐慌转化为愤怒,全都宣/泄在白明微身上。 “大将军!他必须要死!你可不能在这关键的时刻犯糊涂!” “您年轻可能不清楚,以往但凡遇到疫病,那可都是靠烧了解决。” “只有毁尸灭迹,才能预防疫病的发生!” “您一时的心善,可别把我们都害了!” “大将军,您可不能因小失大!” “大将军!您别害我们!” “大将军!必须烧了他!” “您不烧就是在害我们,害所有人!” “……” 群情激愤,矛头直指白明微。 但是白明微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任由村民宣/泄恐慌与愤怒。 正因为会料到这种情况,所以她才会亲自来此。 待众人说得呼吸急促,声音嘶哑,不得不停下来喘/息片刻时。 白明微幽幽地道:“你们也知道,但凡发现疫病,便需要采取焚烧的方式来阻断疫病蔓延。” “那本将军问你们,如今你们村子有人疑似感染疫病,按照以往宁杀错不放过的惯例,你们对他下手,有用么?” 短短一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以往的惯例…… 村子染病,烧村子。 镇子染病,烧镇子。 繁城染病,围困起来任其自身自灭,直到疫病消除。 古往今来,都是用这种方法,去遏制与阻断疫病蔓延。 非要烧死这个人,有用么? 答案显而易见——没用。 因为一旦这个人真的感染,那么所有人都会被牵连。 然而这样的认知,使得在众村民皆陷入绝望。 在绝望之中催生出来的恐慌,无疑是没有理智的。 有人抱着脑袋,不甘就死的心化作邪恶的念头,霎时吞噬他们仅有的人性。 有人目眦欲裂地盯着白明微。 “只要大将军不说出去,不就没有事了?” “大将军,对不住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着。” “为了活着,已经很辛苦很辛苦了,不能就这么死了!” 白明微没有动,而几个村民已然目露凶光,气势汹汹地向他们逼近。 很显然,他们想要杀了她,这样就没人泄露消息。 面对这一幕,她反手一掌,一棵大腿粗细的树,霎时断做几截,轰然倒地,荡起尘埃阵阵。 她甚至没有用剑。 在众骇得目瞪口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那点邪恶阴毒的心思,霎时荡然无存。 只剩下彻骨的恐惧。 因为他们深知,比疫病还要命的,绝对是大将军手里的剑。 见在众被骇住,白明微也不多说废话,淡声吩咐:“抬上他,回村。” 无人敢不从。 前前后后几拨,加起来二十数名村民,亦步亦趋地跟在白明微身后。 由被秽物溅到的几位村民将昏迷的村民抬起,一同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在众忧心忡忡,忐忑不安。 甚至有人想中途逃跑,却都被白明微一个眼神,吓得回到了队伍。 任何百姓的暴/动,能镇/压的只有武/力。 只有把他们打怕了,他们才不敢生出别样的心思。 倘若是护卫在此,少不了要起冲突。 这也是白明微亲自过来的原因。 一行人刚来到村口,老李头家附近便简单地搭起几个小棚子。 树木做粱,茅草覆盖。 白明微一看,便知这些棚子的用意。 她转身吩咐:“你们几个,抬着他进去里边呆着。其余的人,现在立刻回到家里,最好自己待在屋里,不要与家人接触,等大夫过来,自会有新的安排。” 那几名村民不乐意了:“大将军,为什么他们能回家,我们不能?” 护卫当即开口:“大将军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别那么多废话!” “现在是大将军在这里,尚且还有跟你们好好说话的余地,要是你们不配合,到时候别怪我们手段硬!” 几人当即被唬住。 可就在这时。 “啊!我不想死!” 有人尖叫着,不管不顾地向村外跑去,想要突破护卫的包围圈。 护卫仓促阻拦,却被失去理智的他撞得翻倒在地。 面对这样疯狂的村民,又不能伤其性命,一时间引起不小的骚乱。 其余的人看到护卫的注意力被吸引,悄悄挪动脚步,随时都准备找机会逃跑。 “砰!” 逃跑的那名村民被白明微踢飞的石头砸倒在地,霎时不省人事。 这一幕也骇住想要趁乱逃跑的人。 白明微朗声开口:“跑什么?闹什么?大夫还没检查,你们就断定是疫病了?” “就算真的是疫病,本将军和亲卫就在这里,九殿下就在十几里外的历城,有我们坐镇,难道会对你们见死不救么?” “只要你们好好配合,不影响别人,也不要弄出骚乱给我们造成麻烦,我们既有办法除水患,也有的是办法帮助大家。” “但要是你们先乱了阵脚,不听从安排,就算我们想帮你们,也无从下手。” “对于失控的情形,我们也只能采取强硬的手段,希望和生路就在你们面前,可别自己断送了!” 说到这里,白明微扬起音量,不容置喙:“现在,听吩咐行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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