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轻声细语,仿似溪中软草,顺着柔柔水流从指尖划过。但那眼神,却分外坚定。 沈氏望着眼前的崔氏,欲言又止,终是缓缓点点头:“五弟妹放心,倘若有新消息,我会令你知晓。”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把心放宽,安心养胎,如此五弟和明微他们,才不会担心。” 崔氏得到沈氏的答复,她也给予沈氏一个态度:“大嫂,我一直都晓得事情的重要性,所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说话间,崔氏的手放到圆圆的肚子上:“为了我自己,为了腹中的孩子,也是为了关心我及在意我的人,我定顾全大局。” 沈氏颔首,满脸歉意:“本不该令你承担这些,现在却要求你要坚强,是大嫂无能,才会对一个孕妇说出这些话。” 一个家是否顺遂兴旺,全看这个家的弱者能否得到很好的照顾。 要是妇孺老幼无忧无虑,定是有人遮风挡雨,撑起那片天,才能护住他们不沾风雨。 可现在却需要一个孕妇好生照顾自己,不让当家的人有后顾之忧,说明这个家水深火/热。 所有人的肩上,都得扛起责任。 每每想到这里,沈氏总是满心酸楚。 她恨自己不能更周全,守护所珍视的每一个人。 也恨自己无能为力,改变不了整个家的命运。 她只能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拼尽全力去守护。 崔氏连忙否定:“大嫂,不是这样的。这个家的所有人,都在尽自己的力量。可大嫂你,却比我们都要付出得多。” “倘若叫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你辛勤付出,却只知道坐享其成,拖你的后腿,那我们才是真的该死。” “所以大嫂,请不要说这样的话,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了。外有大姑娘他们,内有大嫂你,我们很安心。” “而且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我也该尽自己的一份力,怎能把自身安危与荣辱,全都压在大嫂身上?” 沈氏闻言,很是欣慰。 幸好,万般压力之下,她还有人支持她。 给予她需要的鼓励与温暖。 她握紧崔氏的手:“有你们在,大嫂也不是独自一人。” 两人就这样互相安抚鼓励,给予对方必要的精神支持。 女人天生下来,就多一份细腻与柔弱在,再强硬的外壳,也需要把关怀与呵护浇注到内里心间。 这是一个女人能勇往直前,昂首挺胸的支柱。 两人都不会向对方索要这样的安慰,却又偏偏给足了对方。 或许,这便是一家人真正的含义。 就这样,聊了一会儿后,沈氏便离开了。 她有很多庶务要操持,几乎脚不沾地,能抽出时间来陪崔氏,已是很难得。 待沈氏走后,崔氏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忧色。 近身侍女不解:“小姐,怎么又叹上气了?” 崔氏缓缓解释:“大嫂来特意来安慰我,说明真的可能出了什么事,所以她才会担忧我的情绪,前来安抚我。” 近身侍女闻言,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小姐陷入忧忡,便捡着好听的话来说:“小姐,你别多想,大少夫人就是关心您。” “倘若真的出了什么事,或者是有不好的情况,家里不可能没有半点风吹草动。” “毕竟就算大少夫人按捺得住,别的姑娘们也不可能半点情绪都不露。” “所以奴婢猜想,一切都很顺利,小姐您千万别太担心了,您自个儿的身子要紧,腹中的小主子也经不得母亲一直忧心。” 崔氏闻言,深吸一口气,很快就振作起来:“你说的对,我是最该放宽心的那个。” …… 与此同时。 青荇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氏身边。 来到僻静处,主仆俩轻声细语:“小姐,五少夫人很聪慧,怕是很快就猜到事情不对劲了。” 沈氏面色冷凝:“五弟这次出行十分低调,只有几人知晓他的目的地,对外的说辞是他去查账去了。” “那崔家二嫂上门闹这么一出,我原以为她只是过来给五弟妹添添堵,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明白,她还能有着什么目的。” “原来还打着故意上门试探,五弟是否真的出了远门这样的主意。” “倘若五弟没有要紧的事,五弟妹受了这一顿委屈,定是要出面的。” “然而尽管崔家二嫂打上门来,五弟也没有回来给五弟妹撑腰,那些暗处伺机而动的各双眼睛,早就因为这事确定五弟长期不在。” “如此一来,他们必定会想方设法找出五弟的踪迹,再对五弟出手,以此来给予白府重创。” “我真是低估了对手的歹毒,没有想到这一层,要不是今日传义问‘五叔叔去了哪里、在外面会不会危险’,我怕是一直糊涂着。” 青荇见主子满心忧焚,开口提议:“小姐,倘若五公子真的会有危险,我们是否要告诉老太爷,请他一起想想办法?” 沈氏摇摇头:“不可,千万不能走漏风声。现在明微他们不在,大家心里总是惴惴不安,要是再透露这个消息,只怕会引起上下恐慌。” “我刚刚去找五弟妹,想来五弟妹已经看出端倪了,但是只要我不说,料想她也不会深思。” “如今五弟已经启程出发,我们要是有什么行动,更是正中敌人的下怀,让他们发现五弟的位置。”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府里上下,让大家都安心,这样对手才无机可乘。至于五弟,我相信他自有办法。” 沈氏当机立断,一锤定音。 这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 只要守好这个家就好。 她的手要是伸出白府,只会横生枝节。 她心底很清楚。 最后,她折身走向祠堂的方向。 近身连忙跟上:“小姐,怎么去……” 沈氏淡声道:“去给夫君烧几炷香。” 希望夫君可以保佑大姑娘和七弟诸事顺利,保佑五弟平安无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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